太子面沉如水,李家这场胡闹,不仅扫了他的颜面,更让北荒看了笑话。
他瞥了一眼被扶出去的李母方向,皇帝似乎对这场联姻兴致缺缺,自始至终未表态,只由太子与皇后周旋。
柳世权心中那杆秤,微微倾斜。衡王态度明确,陛下也未追究,柳晴晚的价值,显然比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女和一个疯癫的亲家母要大得多。
他暗自决定,回去后要重新关心一下这位侄女。
公主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裙裾。
北荒使者团坐在客席位,为的是一位面有刺青的部落亲王,名叫赫连颇。
“大周皇帝陛下,今日盛宴,我等深感荣幸。美酒佳肴,歌舞升平,果然是天朝气象。”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皇后下的玉瑶公主:“只是,不知我等先前所请,陛下考虑得如何了?我北荒太子,倾慕玉瑶公主贤德美貌已久,愿以太子正妃之位相迎,并奉上草原最丰美的草场十处、骏马千匹、牛羊万头为聘,永结两国之好。”
她不想去。她听说过北荒苦寒,风俗迥异,女子地位低下。
更可怕的是,那位北荒太子已有数位姬妾,性情据说暴烈。
此一去,便是永生永世困在那陌生的草原,成为维系两国表面和平的祭品。
皇帝面色灰败,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咳嗽了几声,并未立刻回答,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下方的太子。
太子面色沉凝。他当然不愿意将亲妹妹远嫁蛮荒。玉瑶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幼感情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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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北荒近年势力渐强,屡屡骚扰边境,此次主动求娶,若是断然拒绝,恐怕会给对方动战事的借口。
户部空虚,兵备未整,此时开战,绝非良机。
太子斟酌着开口:“赫连亲王,公主婚嫁,乃国之大事,需从长计议。陛下龙体欠安,此事……”
”宁王萧璟笑着插话,“太子殿下,赫连亲王诚意十足,聘礼丰厚,且是以正妃之位相求,足见北荒太子对玉瑶的重视。”
“两国联姻,化干戈为玉帛,乃是美事一桩啊。陛下,您说呢?”
皇帝又咳了一阵,才缓缓道:“北荒太子的美意,朕心领了。只是玉瑶自幼体弱,恐难适应草原风霜。此事容后再议吧。”
“皇帝陛下!”赫连勃眉头一皱,“我北荒太子一片赤诚,陛下如此推诿,莫非是瞧不起我北荒?还是觉得我北荒的聘礼,不够分量?”
“赫连亲王误会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柳晴晚。
她站起身,朝着御座和赫连勃的方向各行一礼,姿态从容:“陛下爱女之心,天下皆知。玉瑶公主金枝玉叶,自幼长于宫廷,骤然远赴草原,习俗皆与中原迥异,陛下担心公主凤体,乃是人之常情,绝非轻视北荒。”
萧衡此时也开口:“柳小姐所言有理。赫连亲王,两国交往,贵在诚心,亦需时日。陛下既已答应考虑,北荒不妨也展现更多诚意与耐心。毕竟,我大周的公主,值得最好的安排。”
赫连勃举杯道:“既然如此,我便再等些时日。希望大梁皇帝,莫要让我北荒等太久!”
宴席散去,众人依次离宫。
柳娇跟在李母身后,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那个贱人,不仅得了衡王青眼,竟然还敢在这种场合开口议论和亲大事?她算什么东西!她也配?
周围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入她耳中。
“柳家那位大小姐,胆子倒是不小。”
“毕竟有衡王撑腰,说话也硬气。”
“哼,女子妄议朝政,还是和亲这等国事,成何体统?柳家的家教,可见一斑。”
李母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和羞愤,此刻如同找到了泄口,“老爷,你听听!有些人啊,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当着陛下、北荒使者和满朝文武的面,就敢对和亲大事指手画脚。”
柳娇立刻顺着话头,假意劝解,“母亲息怒,姐姐她或许只是心直口快,见公主可怜,一时冲动罢了。只是这毕竟不是后宅小事,关乎两国,姐姐这般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李成明阴沉着脸,哼了一声:“女子当以贞静为要,这等场合,哪有她说话的份?柳世权这个大伯,是怎么教的?”
柳晴晚与萧衡稍稍落后几步走出殿门,她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
萧衡走在她身侧,低声道:“不必理会。你说得没错。”
柳晴晚微微摇头:“他们说的,也不算全错。女子干政,确是大忌。”她抬眼看他,“但我说的,并非政见,只是人之常情。他们若非要扣帽子,也由得他们。”
萧衡目光微冷:“放心,没人能把这帽子扣实。”
柳青晚迅扫视了一下宴席,现没有徐佳慧的身影。
她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