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瓷低下头,看见那没入腹部的寒光。
身前的女人随着抬起头,那张半面之旧的脸如今因为极致的痛快而扭曲变形,厉声道:“找到你了!终于让我找到你了!都怪你!都怪你!你那时候为什么要碰我家小峻!!都是因为你这个垃圾!”
锋利的水果刀拔出又用力刺入,从创口涌出的鲜血很快将黑色的西服马甲染出一大片深色。
女人的身影巧妙地遮挡了水果刀的存在,所有人都只被女人这一尖锐而刺耳的嗓门慑住。
皮肉被刀尖生生剖开的剧痛难以言喻,似曾相识的一幕瞬间引起宋怀瓷的恐惧,被挑破的疼痛神经轻易惹起对死亡的排斥与抗拒。
刹那间,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宋怀瓷和他身前仿佛大仇得报般癫狂疯笑的女人。
他清晰地看见女人眼眶里升起的泪水,看见她眼里的憎恨与怨怼,看见那抛下一切,只恨不得啖他肉、嗜他血的疯狂。
耳边一刻不停的迁怒咒骂使宋怀瓷眼睁睁看着刀刃被自己的鲜血浸红,拔出时映上夜色,与难以忽视的疼痛一起,深深刺激着宋怀瓷的大脑。
碎片化的记忆如同喷泉般,不断从破开的「泉口」喷涌,回忆与现实两种声音掺杂在一起,杀意在体内咆哮,在胸膛肆意敲叩,叫宋怀瓷痛苦不堪。
它在怂恿。
在催促。
试图在唤醒他曾经的卑劣。
“你为什么要去碰他?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去碰他!!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的话,小峻就不会出事!他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家,吃他该吃的饭,考他该考的试,躺在他的床上,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
杀了她……
“我的小峻才十五岁!凭什么他才那么小就要死掉,而你这种畜生却能在外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一天一天,这样浪费生命地活着!”
杀了她……
“你好狠的心!你好歹毒的心!你让我怎么办啊!你为什么要趁他在生病最脆弱的时候,用你脏的要死的手去碰他!!”
杀了她!
不顺我心者,皆可杀之!
我……没有错。
我何错之有?!
手里的礼物盒掉落在地,宋怀瓷猛地攥住女人的手,力道之大,似乎能这样硬生生将她的腕骨捏碎。
杀了这个目无尊卑的蚁民!
女人看见宋怀瓷杀意毕露的血眸,心里没有任何胆怯。
她敢来,敢做出如今这种事情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想通了。
她的人生,早就在她选择这段失败的婚姻时就结束了,早就在一地鸡毛里就结束了,早就在她的孩子死去的时候就结束了。
她没有任何畏惧,事到如今只觉得苦涩。
那股苦涩,从肝脏,到心肺,到口鼻,再到手脚,将她整个人都浸得苦极了。
那天回家之后,她现自己难以面对路峻霖空荡荡的卧室,难以面对丈夫每天借酒逃避现实的荒谬,难以面对邻居街坊们同情而可怜的眼神。
她哭啊,她骂啊,她闹啊,但她的小峻已经回不来了。
所有人都当她是失去孩子,所以得找个宣泄口把心里的难过都泄出来,所以大家都让着她,都不管她,都不跟她计较每天的吵闹。
直到她觉得自己应该平静了,应该面对生活了,想着把孩子的遗物收一收,要么烧了,要么就再也不看了。
可是她现自己做不到。
光是踏进那间小小的卧室,路峻霖的身影就总是在里面跑来跑去。
有时候在哭着委屈地看她,有时候专心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有时候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有时候是跑到跟前来,让她在校服单上签名字。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但还是忍着悲伤,一点点收理着那些东西。
可收起来,她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这么多,怎么收都收不完,眼泪也怎么流都流不干,滴的到处都是。
地板上,书桌上,床上,书包上……
没写完的作业本上,记满了标注和重点的课本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的拖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