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泛红,力道不由加重,脸庞渐渐贴着门框,像是想透过半明半暗的单向门,用视线触摸到床上的男生。
卫疏。
卫疏。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再次返回到床边的时候,裴曳就像一道灰色修长的鬼魅影子,立在床头,垂目观察着卫疏睡觉的样子。
男生安安静静,眉目少了些戾气和戒备。
他眉骨下那道浅疤,平添一分破碎感,唇色偏淡,抿起时显得无比薄情。
卫疏。
捍卫自我,疏远别人。
是这个意思吗?
在单方面的注视中,裴曳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某种情绪在心里埋下种子,迫切想要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这是喜欢吗?
脑子里轰然炸开这个问句,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裴曳没有喜欢过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不算喜欢?如果面对的人是个omega,他会觉得自己是喜欢的。但卫疏是个alpha,他怕是自己搞错了。
他对卫疏到底是单纯朋友之间的好感,还是单纯生理上的有欲望,还是因为喜欢卫疏,所以产生这一系列情感?
一旦自身有了情感方面的猜忌,裴曳忽然就有些近乡情怯,离得近了,怕会控制不好自己的心理和身体。
他俯身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卫疏埋在软被间的苍白脸庞,怕再有什么反应,也不太敢再睡在他的身边。
他又想着要不去客房睡,但还怕没有他的气味在房间,卫疏会睡不好。
裴曳也就坐在床边半靠着,望着卫疏的睡颜,靠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
卫疏顶着一头凌乱黑发,起床时见旁边没了人,心里还纳闷,裴曳是没在这睡还是比他起得早?
他下床走到卫生间,望着镜子里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床太软、太顺滑的缘故,感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脸庞似乎也没有压出睡痕。
只是头发乱糟糟,形象不太好。
在出房间门之前,卫疏面对着镜子,整理着衣服袖口,又重新收拾的干干净净。
从旋转楼梯走到了一楼餐厅,裴曳正站在冰箱前,拿着罐冰可乐往嘴里灌。
看见卫疏下楼后,他走过去道:“现在才七点,怎么不多睡会儿?”
卫疏的这份工作没有固定时间,每天干够四个小时就可以,裴曳还想着等卫疏休息好一起吃个饭,至于其他的到下午再说。
“习惯了。”
卫疏上学是这个生物钟,平常打工也是,一到这个点就自动睡醒。
卫疏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但又觉得没必要问。
裴曳心都被他看得抓紧了,道:“怎么了?”
卫疏拿出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晃了晃,问:“你昨晚没睡我旁边?”
裴曳神态紧张。
这显然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说自己半夜起来了,那万一误会他是嫌弃卫疏怎么办。
那如果实话实话讲原因,自己显然形象不保,像个只会发-情的畜生,卫疏更嫌弃他了怎么办。
现在正处于卫疏追他的关键期,裴曳觉得自己不能马虎。
见他支支吾吾没说出来,卫疏歪过头,难得没有毒舌,反而适当给出个台阶下道:“还是说你醒太早了?”
裴曳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心虚接话茬道:“嗯,我醒太早了,早上有些渴,就下来找可乐。”
卫疏手指拎着杯沿转了一圈,转过身那刻,眼皮忽然冷漠压了压。
骗子。
他是鬼么,说实话又不会吃人。
旁边的阿姨观察着这一幕,心想只要是放假,少爷都是每天中午睡到十二点才醒的,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难不成就为了这个卫老师?
裴曳主动拉开一个凳子,说:“卫疏,你饿不饿?过来吃早饭。”
卫疏望着他这一动作,突然感觉自己不像是来打工的,倒像是来被人伺候的。
他突然也没那么在意裴曳那点拙劣的谎言了。
黑胡桃木的餐桌上,正中是一碟清蒸东星斑昂着头,鱼皮银亮透着粉红。
旁边水晶钵里堆着冰,上面排开生蚝。白灼虾被油炸出金脆的边,蟹粉豆腐在小砂锅里咕嘟着细密的气泡,以及其他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