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鄘跟普照说:这宅子既然这样,看来是能住了。请普照来做法事。到了三更天,又听见哭声。
满了七天,寇鄘摆斋请和尚。正赶上众和尚吃饭的时候,普照忽然站起来,冲到院子里,好像看见了什么,厉声追着骂:这个贼,杀了这么多人了!
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坐下来说:看见了!看见了!让寇鄘去找七家的粉水来解秽气。
一会儿到了大门口那堵高墙下,普照洒了一杯水,用柳枝蘸着水往墙上扑。墙根底下四尺来宽的地方,土忽然塌了,里头露出一具女尸,穿着青罗裙子、红裤子、锦鞋、红衫子。那些衣裳都是纸灰做的,风一吹,全飞了一院子,只剩下一堆枯骨。
普照让人编了个竹笼子,又让寇鄘做了几件女衣裳,把骨头装好,送到渭水边的沙洲上葬了,还嘱咐千万别回头,也给摆了酒饭。
打那以后,再也没出过事儿。
早先郭子仪有个堂妹,在永平里宣化寺出家。郭子仪夫人去看小姑子,带的人挺多。后来买了这座宅子,进进出出安置人。听说有个丫鬟不规矩,跑丢了。夫人让人把墙加高,这宅子就有了那堵墙。也有说是丫鬟不规矩,泄漏了主人行踪,被活埋在这儿的。
四、呼延冀
咸和年间,有个叫呼延冀的,被任命为忠州司户,带着老婆去上任。
走到泗水,碰上了强盗,把东西抢了个精光,连衣裳都扒了。两口子只好在路边找人家投宿。
碰见一个老头儿,问他们怎么回事,呼延冀说了。老头说:往南走几里地就是我家,可以跟家眷一块儿暂住一宿。
呼延冀跟老头到了他家。进了林子,有座大宅子。老头把他们安顿在一间屋里,给吃的,给衣裳。
到了深夜,老头亲自来找呼延冀聊天,又摆上酒菜,说:我家里只有个老母亲。你要是不能带媳妇一起走,想先把她留在这儿,等你到任了再来接,也行。我看你怪穷的,肯定不方便带着她赶路。
呼延冀想了半天,谢过老头说:您老人家这么可怜我,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我这媳妇本来是官宦人家出来的,能歌善舞,还有点才艺。就是好喝酒,人也有点放荡。留在这儿,求您老人家管束着她点儿。
老头说:放心,你只管上任去。
第二天,呼延冀把媳妇留下,自己走了。临别时,媳妇拉着他的手说:我跟你大老远爬山过水,奔个小官去,没想到半道上把我扔在这儿。你要是不来接我,我肯定跑出去,肯定有人要我。
哭着哭着就分别了。
呼延冀到了任上,正打算派人去接媳妇。忽然有一天,收到一封信,正是他媳妇写的。
信上说:
我现在亲自写这封信,把心里话告诉你。我本是歌妓的女儿,从小进宫,凭唱歌跳舞出名,本来就没有什么妇德妇容。后来宫里放人,我出了宫。那时候你正年轻,爱喝酒爱写诗,住在我家隔壁。我也不拘束,你也放荡。你不嫌弃我,明媒正娶了我。咱们做了夫妻,邻居们都说才子佳人。想起那时候花间散步,月下相对,红楼里戏耍,绣房里誓——哪想到今天这样呢?
可悲啊!你怎么这么绝情!把我像破鞋一样扔在荒郊野外,不管我孤不孤单。自从你上任走了,我的眼泪就没断过。想想你这么薄情,我还守什么贞节?老头家有个小儿子,特别喜欢我,我已经跟了他了。你知道了就好。
呼延冀看完信,气得把信一摔,官也不做了,跑到泗水。本想把老头和他媳妇都杀了,可找来找去找不着,只看见一座大坟,周围树木森森。
呼延冀把坟挖开,见他媳妇已经死在里头。他把尸取出来祭奠了,另找地方葬了才走。
五、安凤
安凤是寿春人,从小跟同乡徐侃要好,两人都有才学。本来约好一块儿到长安求官。
可徐侃生性孝顺,跟他娘告别的时候,看他娘哭个没完,就不忍心走了。
安凤一个人到了长安,一待就是十年,也没混出个名堂,觉得没脸回家。
后来忽然碰见了徐侃!两人拉着手叙旧,说起家乡的事,又悲又喜,都止不住眼泪。一起在客店里住了好几天。
有一天,徐侃忽然对安凤说:我离开家一年了,我娘肯定想我,我得回去了。你也离家乡这么久了,能一块儿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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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凤说:我本来就不肯种地,一心想求个功名。如今背井离乡,在长安混饭吃,没一个公卿看得上我。漂荡了十年,大丈夫的气概都磨没了,我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家乡的人?说着哭了,你只管回去孝顺爹娘,我誓,混不出名堂绝不回去!
徐侃留了诗给他:
君寄长安久,耻不还故乡。我别长安去,切在慰高堂。不意与离恨,泉下亦难忘。
安凤也写了诗回赠:
一自离乡国,十年在咸秦。泣尽卞和血,不逢一故人。今日旧友别,羞此漂泊身。离情吟诗处,麻衣掩泪频。泪别各分袂,且及来年春。
安凤还是留在长安。后来有天夜里梦见徐侃,就托人带了封信回寿春,信里说在长安又见面了,聊了很多心里话。
徐侃的娘收到信,哭着对送信的人说:徐侃已经死了三年了。
那人回到长安,告诉安凤。安凤流着泪叹气说:我今天才明白他诗里那句泉下亦难忘的意思。
六、成叔弁
元和十三年,江陵有个老百姓叫成叔弁,有个女儿叫兴娘,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