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说:我是淮阴令梁倩的女儿,嫁到董家七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都跟爹走了,女儿就是这个。以前县里的董江,就是他。董江现在做酂丞,家财万贯。
说着又哭起来。冯媪也没觉得奇怪,加上又冷又饿,有好吃的热饭热床,就不再多问。女子哭到天亮。
冯媪告辞走了,走了二十里到桐城县。县东边有座大宅院,张灯结彩,摆着羊羔大雁,人来人往。人们说:今天有官家办喜事。
冯媪问新郎是谁,说是董江。冯媪说:董江有老婆,怎么又娶?
县里人说:董江老婆和女儿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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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媪说:昨晚我遇雨,借宿在董江老婆梁氏家,怎么说死了?
县里人问她地方,正是董江老婆的坟。问那两个老人的长相,正是董江死去的父母。
董江本是舒州人,乡里人都知道这事,有人告诉了董江。董江说她妖言惑众,叫人把冯媪赶走。
冯媪跟县里人说,县里人都感叹不已。
当晚,董江还是成了亲。
元和六年夏天五月,江淮从事李公佐出差到京城。回来的时候住在汉南,跟渤海高铖、天水赵攒、河南宇文鼎在驿站聚会,夜里聊天说怪事,各人说各人的见闻。高铖详细说了这事,李公佐就把它记了下来。
三、窦玉
进士王胜和盖夷,元和年间到同州赶考。当时旅馆都住满了,就借了郡功曹王翥的房子住着等考试。
别的房间都有人了,只有正堂,门上用根小绳子拴着。从窗户往里看,只有床上有条粗布被子,床北边有个破笼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问邻居,邻居说:是隐士窦三郎窦玉住的。
两人嫌西厢房太窄,想跟他一起住,又喜欢他没老婆没仆人。到了晚上,窦处士骑着头驴,带着个仆人,喝醉了回来。
盖夷、王胜上前拜见,说:我们到郡里赶考,因为旅馆太吵,所以借住在这儿。分到的西厢房太窄,您既然没家眷,又是方外之人,希望能跟您同住,等考试完。
窦玉坚决推辞,接待的态度还挺傲慢。
夜深要睡了,忽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两人惊起来找,只见正堂里挂着帘子帷帐,传出欢声笑语。
盖夷和王胜就闯进正堂。只见屏风帷帐四面围着,奇香扑鼻,雕花盘子里摆着山珍海味,说不出的精美。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子,妖艳无比,跟窦玉面对面坐着吃饭,十几个丫鬟,也都端正漂亮。银炉上正煮着茶。
那女子站起来进了西厢房的帷帐里,丫鬟们都跟着进去,说:这是哪来的野小子,闯进人家?
窦玉面如土色,端坐着一句话不说。盖夷、王胜无话可说,喝了杯茶就出来了。
刚下台阶,听见关门声,有人说:疯疯癫癫的浪荡子,怎么能跟人住一块儿?古人说要挑好邻居,真是有道理啊。
窦玉解释说不是自己住的房子,不好拒绝外人。但一定要防备被人轻慢,难道没别的房子?说着又笑起来。
天亮去看,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窦玉一个人躺在粗布被子里,揉着眼睛刚起来。
盖夷、王胜追问,他不回答。两人说:你白天是老百姓,夜里跟贵人聚会,要不是妖怪,怎么能有美女?不说实话,就去官府告你。
窦玉说:这本来是秘密的事,说出来也无妨。前阵子我到太原游玩,傍晚从冷泉出,想在孝义县投宿,天黑迷了路,夜里投奔一个庄园。问主人是谁,仆人说:汾州崔司马的庄园。让人通报,出来说:请进。
崔司马五十多岁,穿红衣,相貌和善。问我祖宗和伯叔兄弟,问遍亲戚。说他自己家的族谱,跟我家是亲戚,原来是我表丈人。我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丈人,只是不知道他做什么官。
他热情慰问,礼数周到。让人告诉他老婆说:窦秀才是右卫将军七哥的儿子,是我的重表侄,夫人也是他丈母娘,该见见。在异乡做官,亲戚离散,要不是出门在外,哪能碰上?快请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说:请三郎进来。中堂里摆设的华丽,像王侯家。菜肴珍奇,山珍海味都齐了。
吃完饭,丈人说:你这次出游,想求什么?我说:求赶考的费用。他说:家在哪儿?我说:四海为家,没有家。丈人说:你这情况,漂泊无依,白跑一趟。丈人有个侍女,年纪大了,现在就把她嫁给你。吃穿用度,不用求人。行吗?
我起来行礼道谢。夫人高兴地说:今晚就很好,又有好酒菜。亲戚中配对,何必大宴宾客?婚礼都齐了,就在今晚。
谢过又坐下,又吃饭。吃完,让我在西厅休息。洗了澡,给新衣服穿。请来三个傧相,都是聪明人,一个姓王,说是郡法曹;一个姓裴,说是户曹;一个姓韦,说是郡都邮。互相行礼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