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也不客气,走到桌前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饱喝足之后,他们站起身来,扬长而去。说来也怪,他们刚走,那个昏死的婴儿就醒了过来,和平时一样活蹦乱跳了。
白行简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直流。他回想起梦里的情景,心里觉得十分恶心和害怕。没想到,十几天之后,白行简就突然得病去世了。
十三、许至雍:魂牵梦绕会亡妻
许至雍的妻子长得端庄秀丽,气质淡雅,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世了。许至雍对妻子的感情特别深,妻子去世后,他一直郁郁寡欢。每到风景优美的夜晚,或者参加完笙歌燕舞的宴会,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妻子,暗自垂泪,悲伤不已。
这一年的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月色皎洁。许至雍独自一人在庭院里抚琴赏月,不知不觉就坐了很久。
突然,他隐隐约约听到帘幕屏风后面,有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几声轻轻的叹息。许至雍心里一惊,高声问道:“是谁在那里?深更半夜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面才传来一个熟悉而悲伤的声音:“是我啊,你的亡妻。”
许至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妻子的声音传来:“如果你想再见到我,就去寻找一个叫赵十四的人。到时候,不要舍不得花三贯六百钱。”
许至雍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冲过去看看妻子,可屏风后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许至雍一直把妻子的话记在心里,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赵十四到底是谁,住在哪里。
几年过去了,许至雍有一次去苏州游玩。当时正是春天,景色宜人。他在河边散步的时候,突然看见十几条画船顺流而下,船上坐着十几个年轻人,都穿着女人的衣服,看样子是要去拜谒吴太伯庙。
许至雍觉得很奇怪,就向旁边的人打听:“那些人是谁啊?为什么都穿着女人的衣服?”
旁边的人告诉他:“我们苏州有个男巫,名叫赵十四,他说的话大多都能应验,深受当地人的尊敬和信服。那些人都是赵十四的弟子,他们穿女人的衣服,是为了方便行事。”
许至雍心里一动,赶紧又问:“这个赵十四,最擅长的是什么法术啊?”
那人回答:“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人的魂魄召来相见!”
许至雍这才明白,原来妻子说的赵十四,就是这个男巫!
第二天一早,许至雍就迫不及待地去拜访赵十四。他见到赵十四后,把自己对亡妻的思念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赵十四听了,沉吟了片刻,说:“我平时召来的,都是活人的魂魄。现在你要召来亡妻的魂魄,还要让你这个活人亲眼见到她,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法术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成功。不过,看你对妻子的思念之情如此深厚,而且冥冥之中,神灵也已经给了你提示,我怎么能不帮你呢?”
许至雍听了,大喜过望,连忙问需要多少费用。赵十四算了算,说:“不多不少,正好三贯六百钱。”
许至雍赶紧把钱拿出来。赵十四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在自己的家里开始准备。他先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点上香,在西墙下面摆好床榻和几案。又在屋檐外面搭了一个法坛,摆上酒肉祭品。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十四开始在法坛前又唱又跳,还弹起了胡琴,嘴里念念有词地召请亡魂。
到了晚上,赵十四让许至雍坐在堂屋的东角,自己则在屋檐下挂起帘子,躺在里面,一言不。
一直等到三更天,许至雍突然听到庭院里传来脚步声。赵十四这才开口问道:“外面来的,可是许秀才的夫人?”
只听庭院里传来几声轻轻的叹息,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是我。”
赵十四说:“因为许秀才对你的思念之情太过恳切,我才敢把你召来相见。夫人你不要见怪。请夫人进堂屋吧。”
过了一会儿,许至雍仿佛看见有人掀开了帘子。他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亡妻正站在门口,穿着淡色的衣服,化着淡雅的妆容。她先向赵十四行了个礼,然后才缓缓地走进堂屋,在西墙下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许至雍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抱着妻子的魂魄,涕泗横流地哭道:“你走得这么早,在阴间有没有受到什么冤枉和横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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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摇了摇头,温柔地说:“这都是命啊,哪里会有什么冤枉和横祸。”
夫妻俩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互相询问了孩子们的情况、家里人的近况,还有亲戚朋友和邻里的消息,你来我往,说了几十句话。
许至雍又问:“人间的人都喜欢念诵佛经,把这叫做功德。请问,这真的有用吗?”
妻子回答:“当然有用了。”
许至雍又问:“那阴间的鬼神,最看重的是什么东西呢?我们在春秋两季祭祀的东西,你们应该都能收到吧?”
妻子说:“都能收到。不过,最看重的,还是浆水粥。”
赵十四在一旁听着,赶紧让人去准备浆水粥。没过多久,粥就端了上来。许至雍的妻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仿佛真的在吃一样。吃完后,她把勺子放下,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许至雍又问:“那你在阴间,还需要我为你做些功德吗?”
妻子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哪里会有什么罪孽呢?你之前为我做的那些功德,我都已经全部收到了。”
又聊了一会儿,赵十四突然开口说:“夫人,你该走了。如果在这里待得太久,恐怕会受到阴间的责罚。”
妻子只好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许至雍拉着她的手,哭着说:“你能不能给我留下一样东西,作为我们相见的纪念啊?”
妻子也哭了,说:“阴间的东西,都不能带到阳间来。只有眼泪,可以传递给人间的人。你身上有没有衣服?可以把一件衣服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