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王诸和崔铿出前往江陵。五月,崔励卸任,带着全家也往江陵赶去。王诸和崔铿在江陵买了一处宅子,正在忙着修葺。一天中午,王诸突然睡着了,梦见陈氏披头散地站在他面前,哭着哀求道:“我只是个他乡来的卑贱女子,崔氏夫人本来答应会好好待我的,可为什么在三峡的船上,她让我去洗头,还让人故意推我,把我推到湍急的江水里淹死了!我现在永远葬身在鱼鳖的肚子里了!”
陈氏的哭声撕心裂肺,王诸正想追问,突然被旁边的动静惊醒。原来崔铿在东厢房也睡着了,此刻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崔铿说,他也梦见了陈氏,陈氏向他哭诉,说崔氏夫人不仁,把她害死在了三峡。
当天晚上,两个人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崔铿心里十分惭愧,对王诸说:“我妹妹的性情向来温柔,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我们还是去江边等消息吧,要是听到陈氏在三峡出了事的消息,那这件事恐怕就是真的了!”
没过几天,果然有消息传来,说陈氏在三峡乘船时,不幸落水溺亡。
等崔励到了江陵,王诸哭着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了他。崔氏被哥哥崔铿严厉地指责,却怎么也说不清自己的清白,最后只能断明志,哭哭啼啼地去世了。王诸心灰意冷,也开始四处游荡。
几年后的一天,王诸在夏口的水军营中,突然看见一个女人,长得和陈氏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很久,那个女人也不停地朝他这边张望。女人问身边的僮仆:“那位郎君是不是姓王?”
僮仆赶紧跑去告诉了王诸。王诸连忙告诉了自己的姨弟,让他去问问女人的来历。女人说:“我其实不是被崔氏推下水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失足掉进了三峡的江水里。我在水里漂了两天两夜,尸体被冲到了沙滩上。正好遇到鄂州的回易小将梁璨,他本来想把我埋葬了,没想到我突然吐出了很多水,竟然活了过来。我感激梁璨的救命之恩,就嫁给了他,现在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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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诸听了,心里悔恨不已,这才知道自己冤枉了崔氏。他万念俱灰,最后走进了罗浮山,当了一名头陀僧,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六、西市人:梦窥朱泚的末路
建中年间,京城西市有个普通百姓,突然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被人带到了一座官府前,那官府看起来十分威严。带他来的人让他站在门屏外面,然后就离开了,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召见他。
他站在外面,只听见门里面传来审案的声音。他忍不住从门屏的缝隙里往里看,只见大厅上坐着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贵人,正低头看着案卷。贵人身边站着三四个穿绿色衣服的官吏,手里捧着案簿。
大厅的院子里,朱泚戴着刑具,脖子上还锁着铁链,穿着白色的衣服,头散乱着,正不停地弯腰鞠躬,嘴里说着自己的冤屈,哀求贵人饶命,言辞十分恳切。可那位贵人只是低头处理事务,根本不理他。
过了很久,贵人才抬起头,冷冷地说:“你本来就该遭受这样的惩罚,天帝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你再怎么申诉也没有用。”
朱泚却还是不肯放弃,不停地辩解,最后甚至哭了起来。贵人大怒,呵斥道:“你怎么这么不知天命!”说完,就让身边的人打开东廊下的两座院子。
只听见“哗啦”几声开锁的声音,院子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三十多个人,全都穿着红色和紫色的官服,整齐地排列在台阶下。贵人指着这些人对朱泚说:“这些人都在等着你一起享受富贵,你再推辞又有什么用?”西市人仔细一看,那些人竟然都是李、尚、韦、骆之类的权贵。看完后,那些人又回到了院子里。
贵人又呵斥朱泚,让他走进西廊的一座院子里。然后贵人问身边的官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官吏回答说:“十月。”贵人又问:“到什么地方去合适?”官吏回答说:“奉天。”这样反复追问了好几次,才终于停了下来。
之前带西市人来的使者又走了出来,对他说:“不好意思,我们误把你召来了,你赶紧回去吧。”西市人连忙顺着来路往回走,很快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亲朋好友。没想到后来生的事情,竟然和他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七、王方平:纯孝感天的救父
太原人王方平,是个出了名的孝子。有一次他的父亲得了重病,生命垂危。王方平亲自侍奉父亲吃药喝水,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个多月,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后来他实在是太累了,坐在父亲的床边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两个鬼在说话,一个鬼说要钻进他父亲的肚子里,另一个鬼问:“你打算怎么进去?”那个鬼回答说:“等他喝浆水粥的时候,我就跟着粥一起进去。”两个鬼约定好后,王方平突然惊醒了。
他心里又惊又怕,赶紧找来一个碗,在碗底钻了一个洞。然后他用手指堵住洞口,把一个小瓶子放在碗的下面。等父亲要喝粥的时候,他才移开手指,让粥慢慢地流进瓶子里。粥流完后,他赶紧用东西把瓶口盖上,然后把瓶子放进锅里煮,一直煮到水沸腾。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一看,里面竟然全是肉。原来那两个鬼早就变成了肉,被他用计煮死了。从那以后,父亲的病竟然慢慢好了起来。人们都说,这都是王方平的纯孝感动了上天,才让他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救了父亲一命。
八、张诜:梦游天宫的预兆
贞元年间,forr王屋县令张诜正在吏部等待调任。一天晚上,他突然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宫中的使者前来传召,张诜赶紧穿上官服,戴上官帽,恭敬地迎接使者。
使者对他说:“皇上有诏,召你即刻进宫。”张诜又惊又喜,以为是皇上要重用自己,立刻让人备车,跟着使者一起出了。
走到门外,他看见有十几个官吏在前面开路,后面还有人跟随护卫。张诜心里更加高兴了,跟着使者走出了开远门,一路向西而去。道路两旁站满了官吏,都在不停地向他行礼。
走了将近二百里,他们来到了一座城池前。城里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道路两旁的槐树长得枝繁叶茂,烟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头。在城池的西北方向几里地,还有另一座城池。
那座城池的门外,站着几百个身穿铠甲的士兵,他们手持戈戟,排列着幡旗,守卫得十分严密,就像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到了城门口,使者让张诜下马。张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和官帽,跟着使者走进了城门。
城里的士兵更多了,四处都是高大华丽的宫殿楼阁。他们又走到一扇门前,使者带着张诜走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站着一百多个人,都拿着官笏,系着印绶,整齐地排列在庭院中,神情十分恭敬严肃。
院子里还有一座高耸的宫殿,用美玉建成,闪耀着华丽的光芒,一看就是天子的宫殿。宫殿的左右两边,站着几十个身穿铠甲、手持宝剑的士兵。宫殿上站着很多身穿朱紫官服的宫中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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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的东厢房里,有一个人身戴高冠,穿着绣着龙纹的礼服,正靠在玉几上坐着。西厢房里,也有一个戴着官帽、穿着官服的人,相貌看起来像个女人,同样靠在玉几上坐着。她的面前,还站着几十个宫女。
使者对张诜说:“皇上在东厢房,你可以上前拜见了。”张诜赶紧走到东厢房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两次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