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光,反而在吞噬光。
每一个符文成型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会暗淡一分,仿佛那些符号本身就是一个个微型的黑洞,将光明无声地吞没。
诺维感觉到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对,不是地面在震动,是整个空间在震动。
陈列室里那些展柜开始出细微的嗡鸣,玻璃在共振中轻轻颤抖,展柜里的金属器物叮当作响。
科里克执事和伊内丝她们还在陈列室的另一端,隐约传来伊内丝疑惑的声音:“什么声音?”
诺维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绮栗栗身上,准确地说,是集中在她指尖正在勾勒的那个符文上。
它像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某个他从未涉足,也无法想象的维度的大门。
绮栗栗画完最后一个笔画,收回了手。
“以饵为引,以契为名。”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如同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
“响应我的召唤,第七十二席——卡吉摩,降临于世!”
没有血。
诺维注意到,这次她没有用血。
她只是伸出手,朝着天空,轻轻一握。
然后,天空出现了缝隙。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任何一种修辞手法。
天空,真的裂开了。
从圣城正上方的苍穹顶端,一道笔直的裂缝赫然出现,如同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巨刃,从内部将天幕割开。
那裂缝起初只是一条细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下一瞬,它开始扩张。
不是向两侧分开,而是从内部被撑开。
裂缝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烧红的铁,又像是正在渗血的伤口。
裂缝的内部没有天空,没有光,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诺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道裂缝,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裂缝继续扩大,从细线变成裂口,从裂口变成裂隙,从裂隙变成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伤痕,几乎贯穿了整个天际。
天空像是一层薄薄的纸,被从背面撕裂。
然后,黑色的液体开始从裂缝中渗出。
那是一种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的存在,粘稠、沉重、缓慢,正一点一点地挤进这个世界。
黑色的液体沿着裂缝的边缘流淌,垂落,在空中拉出无数条细长的丝线,如同倒悬的瀑布,又如同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的触须。
它们不滴落。
它们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缓慢地蠕动着,像是活的。
诺维的掌心开始出汗。
陈列室的另一端,伊内丝的声音突然变了调:“米拉!你看外面!天、天上!”
米拉的尖叫声紧接着响起,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科里克执事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然后是一片死寂。
诺维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裂缝,盯着那些缓慢渗出的黑色液体,盯着那正在生的、不可名状的事情。
一双手出现了。
那是一双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手。
仅仅是手指的长度,就过了圣城最高的尖塔。
它们从裂缝中伸出,缓缓地、艰难地、如同婴儿从母体中挤出的手臂,每一寸的移动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缓慢。
那双手没有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