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让它长着呗,这村子这么多空地,全都是咱们的,你去别的地方种就好了。”
高学珍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她就是懒得管,她种菜的唯一动作是把菜籽埋下去,至于长成什么样子看菜的造化,沈妙真就跟她后面擦屁股,她那些菜都是沈妙真照料,她们吃不完,有时候就背着背篓到城里集市去卖,其实她们还养了几只鸡,但鸡蛋不卖,因为重,不好搬运。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你不许再给那个姓王的老太婆菜了,因为……因为……”
高学珍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个什么东西来,她嘴里的姓王的老太婆是周边小区的,平日里有时候会来这边挖野菜,折耳根野蒜什么的。
“因为她是区县的,素质……”
沈妙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沈妙真正对着高学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矛盾是因为高学珍跟着人家跳广场舞,但不愿意掏每月三块钱的音响电费。
高学珍的缺点们非常明显,但优点……也是有的。
沈妙真站起身,把自己的毯子收起来,今天的太阳晒得真舒服,没来南山市之前她想象不到有地方能一两个月不见太阳,顺手把倚偎在她身边睡觉的那只白猫也拎起来。
这里除人外一切都很繁荣,植物繁荣,动物也繁荣,鸟吵得人睡不着,猫有几只,老鼠更多,而且特别大,有小猫崽子那么大,光尾巴就有人手掌那么长,还不怕人,大白天就敢明目张胆地跑,沈妙真院子里的花根都让老鼠咬断了,这只白猫是抓鼠大王,沈妙真要把它带回去帮忙。
“这里最近来新邻居了吗?”
“没有啊,不还是那么几个人,那,他们在那一片晒太阳呢。”
沈妙真点点头,往家里走去,那可能她想多了。
她路过一片油菜花,有的人虽然已经搬走了,但也会在老院种上菜,周末来摘,绝大部分人做不到周周来,而且现在买菜也便宜,所以就种些省事周期长的作物。比如油菜,黄的橙黄的一大片,飞着不少粉白的蝴蝶,真好看。
白猫翻了个身从她怀里跳出去,沈妙真追了两步没追上,她也不敢真追,毕竟年纪大了。
“这小破猫……”
她念叨着,打开自己的小院门,她的小院十分丰富,尤其靠近枇杷树那一边地上插了好多只彩色的小风车,拉的晾衣竿上也挂了一排,微风轻轻一吹就哗啦啦地转着,在阳光下像是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晕。其实要不是怕那老鼠啃了这些风车,她是愿意让它们吃点菜啃些花,和平共处的。
有风车不转了,沈妙真取下来,是叶片卡在棍子上了,她小心地正了正,这都是她用彩色的硬卡纸做的。
她眼睛有些不好,刚要把花镜摘下来,就看见邻居的阳台上站了个人!
她这房子是平房,但旁边是那种两层半的小洋楼,有个很大的露台,平日里都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听说也没签字,那些签了字的早都把东西搬空,有的玻璃都砸碎了,前面挂着危房请勿靠近的牌子。而这房子一直没动过,也没人来,就连房顶上都长了一棵挺大的树。不论是采风拍照还是画画的人路过这间房子总会忍不住驻足,从门缝往里扒望,因为即使这房子外表如此破旧了,但依然能看出房子主人是个极有审美的人。
沈妙真有时候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看着那树发愁,要是那树越长越大,把房子顶破了可怎么办?
哎,那也不是她应该担心的事情。
她这房子租得非常非常便宜,是整个厂区村里最便宜的,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跟这房子有关,因为有传言说这里以前住着一个画画的男人,后来自杀死了,有时候闹鬼。
沈妙真最不怕鬼了,她巴不得世界上有鬼,所以毫不犹豫地就租了这个房子。
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隔壁房子里的人。
“你是这房子的主人?你好啊!”
沈妙真对着隔壁喊,她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不过她也没有心脏病。
那人就站在三楼的露台,脚离露台边非常非常近,沈妙真眼睛不好,即使戴了花镜也看不太清,尤其是那人穿着一身黑,头发还特别长,遮住了整张脸,个子也特别高,看不出男女。
“嘿,你好啊,你好啊!”
沈妙真手心出了不少汗,她对着露台又是喊又是招手的,那人还不搭理她。
那人真瘦,瘦得跟纸片一样。这时候又刮起一阵风,把头发吹起来,露出好长一截白脖子。
不会真是鬼吧,沈妙真心底有点犯嘀咕了。
就在她怀疑的一瞬间,那人又往前挪了一步!
沈妙真想也没想张嘴就说。
“你别跳!我猫刚跑过去了,你跳下去再把我猫给砸死了!”
……
沈妙真还挺佩服自己的,给人家伤口不撒药不撒盐,撒了一把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