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做小买卖也不行,没有个清晰的政策,想抓起来就抓起来,罚的钱比本钱还多了。
所以街头胡同口的,就多了
很多拉板车的人,也叫板爷,多是拉那些重的砖瓦沙石之类的,人多了,矛盾自然也就多,那些人经常打架,什么都有可能,抢地盘抢顾客抢道儿抢价儿,或者就单纯看这个人不顺眼。
总之一旦动手,就必须分个胜负,输的那一方就没脸再在那一片混了。
“你他娘的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一砖头砸下去,抬起来一张带血的脸,离得很远,看得十分不真切,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妙真觉得自己胸口很疼。
“怎么了?”
沈妙真抓着贾亦方的手十分用力,他的腰上大概都有红印子了。贾亦方反握住沈妙真的手,安抚着。
“没、没什么……”
“没事儿,这些人经常打架,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警察局,我去告诉一声。”
贾亦方以为沈妙真是路见不平,她是一个十分有正义感的人。
等把贾亦方送回去,沈妙真自己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学校,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已经告诉了警察,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砰——
走神的沈妙真没看到眼前的坑,冷不丁摔了下,自行车倒了,胳膊在地上蹭出了一大道血痕。
不行!她还是得去看看!
遵从内心的沈妙真自行车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那片空地。
警察的速度更快,看热闹的围观的人早散了,打架的人也已经被带走,只剩那辆装着砖头的板车,孤零零地停在那,没有人来卸。
这一车砖头他赚了多少钱,几分?几角?
到了警察局因为斗殴又要交多少罚款呢。
第74章过年回家
砰——!
天还没完全黑,农村的天是一种很清亮的蓝,暗暗的,瓦蓝的天空中能看到一片闪亮亮的星星,偶尔几个炮仗“嗖”的一下炸到了天上,迸发出一小点儿亮光,炮仗后面跟着一串的烟,还挺呛鼻子,核桃沟过年时候放的炮仗还是以听声儿为主,不像城里放的烟火那么绚烂。
但也是热闹的,家家户户都热闹,沈妙真好不容易赶在年前儿回到家了。
暑假过去没多久肖静就正式恢复工作了,外界发生变革的同时新闻界也在发生着变革,媒体复苏,记者需要跑新闻,她精力有限也就停止了校内职务,只能作为外聘老师抽空安排几场面对整个专业的讲座。
而沈妙真作为助手一直跟着她跑了不少地方,甚至有时候要连着请几天几星期的假,肖静不干涉沈妙真的选择,她愿意就跟着,不愿意就算了。沈妙真的文字功底和观察力是不错,但像她这样不错的学生在中文系一抓一大把,她最大的优势是来自农村,对底层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那种不歌颂不谄媚不轻蔑的亲切感。
做采访时候沈妙真一般只在旁边做记录,很多时候记录着记录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而那些人面对记者不愿意说出来的话,面对沈妙真却能说出来。
肖静是一个很会挖掘的记者,她手里压的稿子很大一部分都是发不出来的,她让沈妙真存着,说总有一天能见天光。
她对沈妙真不算好,也不算差,总是淡淡的,甚至她对采访对象有时候也有一种苛刻的审视感,说她不是个好人吧,别人都不愿意接的棘手的事例她愿意接,上面画了红线的地方她也敢去碰。但说她是个好人,那肯定算不上,甚至有些报道发出来,她一个人就承接了民众大部分怒火。
“哎,这些天真是累死了,我有一门科目没来得及复习,肯定考得不好!”
沈妙真半依靠着贾亦方,她们回家的火车票差点儿就没抢到,只有站票,又怕行李让小偷顺走了,整个回家过程中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好不容易平安到县城了,但一辆回家的顺风马车骡子车都没碰着,就只能一步步走回来,昨天才下的雪,还没冻结实,一步步走的可费劲。
沈妙真没敢提前说自己哪天回来,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哪天能赶回来,毕竟上星期她还跟肖静在近乎荒郊野岭的地方蹲守着,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核桃沟更贫困的地方,那些贫困的地方有一种近乎原始的野蛮。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些时候可以考虑做取舍。”
贾亦方委婉地提醒,他并不愿意沈妙真这样跟着报社瞎跑,她只是在那里实习,在贾亦方看来她所接触得太深,也没必要,他觉得她应该选择更舒服的生存方式,比如抓分数,成绩靠前可以争取毕业时候留校当老师。
“啊?那我也不能一节课都不去上吧?”
沈妙真的理解截然相反,无论让她怎么取舍她都不可能把跟着肖静老师做助手这一项取舍掉,没经历过的人不会理解沈妙真对于肖静的崇拜。
她有次有门课程留了篇新闻稿作业,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可写什么,或者有些想法,但总觉得没意义。没意义的意思就是太多人写,她再写没意义,比如说早上扫地的园丁大叔,食堂里打饭的阿姨,当然不是说她们不值得歌颂,而是太多人写她们不是因为觉得她们值得歌颂,而只是为了完成一份作业,有时候甚至还会给当事人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悲惨经历,从而让自己的作业脱颖而出。
肖静直接把沈妙真带去了□□办,桌子上放了几麻袋的群众来信。
“需要有人来歌颂歌舞升平,但不是你,需要有人来锦上添花,但不是你。”
当然肖静并不是强迫沈妙真一定要写什么报道什么,她只是提供些思路,而且以沈妙真现在,她也没能力接触那些黑暗面,没能力对着什么宣战,想当然的,不经多方查证的新闻更是大忌。她只是告诉沈妙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着很多事情,如果一个记者觉得没什么可报道的了,那这个记者完了。
“肖老师还说,她带着我也不是想我给她干多少活儿,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他们经历了很多事儿,但他们不会写,才需要我们替他们写。”
贾亦方闭嘴了,他想自己也没资格干涉沈妙真的选择,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如果她是个只追求平稳的人,上个冬天她也不会那样拼命。
他希望她过得舒适,但舒适从来就不是她的追求。
“哎,你看,放炮的那个是不是小冉,她这么高了吗?”
沈妙真眼睛可尖了,她刚到村口,就从一群小孩里认出来穿着花棉袄的小冉,那袄子上面以前让树枝刮个洞,还是她缝的呢,现在袖子都短了,一伸手露出来半截胳膊。
“应该是……”
贾亦方还没说完,就被沈妙真大力拽到一边去了。
因为那群小孩忽然做捂耳朵后退状,但炮仗扔哪去了,沈妙真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