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许溪亭才从沉浸的痛苦中抽离出来,他在看清屏幕上的电话后,点了接听。
“年年,你爷爷情况怎么样?我这边还在杭城出差,这个项目,今年公司特别重视,我大概还要待三四天才能回去,还有,这件事先别和你妈妈说,她正和朋友在外面玩呢!别影响了她心情。”
许溪亭忽略电话那头的吵闹,他本想立刻挂断电话,但他毕竟是爷爷的儿子。
所以许溪亭还是耐着性子回他。
“是突发性的大面积心肌梗死”
“啊?严重吗?这个病应该还好。”
许父应该很忙,许溪亭能听到他不断翻页的声音。
“大面积和心肌梗死,到底哪一个传达给您的,是还好?”
“爸,爷爷已经做了介入手术,但他的心肺储备功能很弱,刚做完手术就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随时都有猝死的风险。①”
许溪亭已经把后果说到最严重,但许父依旧很淡然,甚至都还在劝告他。
“儿子,你爷爷的年龄已经很大了,现在这个年纪遇到个大病都是很正常的,你一定要放轻松,我都和他说过多少次不要再出去讲课了,他是不是又没听,像这样永远不听我们劝诫的人,我们就应该把最后的结果看开一些。”
“行了,我这边尽量快一点结束,是在二院吧,我一会儿给嘱咐一下,让他们里边的医生护士好好照料着。”
他自顾自的说完后,也没等许溪亭回复就匆匆挂断电话。
看着屏幕里通话结束的字样,许溪亭涌出的无力感深深吞噬着他。
他在慌神间,手指下意识点进了微信。
他看着页面唯一置顶的联系人。
那条来自于她的最新消息,他始终都没有勇气点进去看。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许溪亭背身靠在墙壁紧紧闭上眼睛,脑海里无端又响起沈之棠的声音。
“许溪亭,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渐渐的,又有另一道声音介入。
“你爷爷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手术之后不免有并发症的风险,重症监护室的这四十八小时很重要。”
这两道声音就这么相互交叉着去摧毁着许溪亭的意志和精神。
他忽然疲惫的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回忆里,小时候爷爷的样子重新又浮现在许溪亭眼前。
“爷爷,明天您一定要买我喜欢的玩具,来接我放学。”
小小的许溪亭缩在爷爷的怀里,他抬头看着爷爷满脸笑意的回应自己。
“好,那爷爷猜猜年年最喜欢什么?好不好?”
许溪亭听完高兴的点点头后,他的头就被爷爷轻轻抚摸着。
“悠悠球是不是年年最喜欢的?”
“嗯”
“那明天,爷爷一定带着它来接你放学。”
“好啊好啊!您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爷爷。”
“那爷爷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好啊!那我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时,许溪亭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和爷爷相处的画面。
很奇怪的是,他现在只能想到爷爷对自己的好。
往日一次又一次的埋怨,仿佛在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全部消失。
人都是拧巴的,有时候只能记起他的坏。
但到最后的时光,自己的回忆里可能就只剩下那个人的好。
血缘真的是很神奇的一条线,它反复拉扯着每一个陷在痛苦里的人。
许溪亭在极致的悲观里忽然生出了一丝释然。
如果不能放过自己,那他就放过她吧。
于是,许溪亭重新按开手机。
回复了沈之棠的消息。
他想就此应该可以结束,这七年里,他带给沈之棠一切不好的回忆。
可是他真的不想给他们的关系划上句号。
句号就代表一切的结束。
屏幕再一次暗了,但许溪亭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