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馄饨摊的汽灯在浓雾里晕开毛边。
邱刚敖坐下时老板默契地推来海碗,汤面上猪油星子聚散如浮岛。
他舀起一勺滚汤缓缓浇进左手虎口,旧疤被烫出新鲜的红。
疼痛让他想起另一些夜晚,子弹擦过耳廓时灼热的气流,还有暗巷里比枪声更刺骨的背叛。
碗底渐空时,茶果岭深处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
他留下钞票压住碗沿,身影没入浓雾那刻,馄饨摊汽灯忽然暗了一瞬。
油腻腻的餐蛋面汤还沾在区万贵的嘴角。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目光像钩子似的扎在邱刚敖脸上。”两百块,一碗面,这群越南仔就能替你卖命。
这买卖,划算过找屋邨那些烂仔。”
他顿了顿,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怎么,想搬和联胜出来压我?阿敖,你经手那些货去了哪里,当我不会看报纸么?”
他凑近些,压低的声音里掺着砂砾,“挡我财路,大家都不好看。”
邱刚敖没动,只有额角那根筋轻微地跳了一下。
“啧,一个笼子里蹲过的,还想灭口啊?”
区万贵咧开嘴。
“你想多了。”
邱刚敖眼皮垂了垂,再抬起时,眼底那层冰封的杀意已经化开,换成一点浮在表面的笑意。”再谈笔生意。
开个价,让茶果岭清净点。”
区万贵这才往后一靠,挥手让旁边皮肤黝黑的手下搬来张折椅。
他没接价钱的话头,反而扯起旧事。”当年号子里,多少人找你们麻烦?也就我肯递支烟。
你命好,出来有贵人捧。
我呢?五年,一天不少。”
“直说。”
邱刚敖声音平直。
“简单。
你们老板不就是想借这群越南仔生事么?何必绕弯子让他们自己乱撞?交给我啊。”
区万贵摊开手掌,“我一句话,让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事成之后,一条船送走,干干净净。”
“自己走投无路去拼,和听令行事,是两码事。”
邱刚敖摇头。
“有区别?信不过我?”
区万贵手指敲着膝盖,“说吧,什么条件能让你回去传话?”
区万贵眼睛亮了。”你们老板最近风光,到处给人饭吃。
摩星岭那块地,我也馋。
正行生意,让我也沾沾手?”
“猛鬼,和联胜自己人都分不匀。”
邱刚敖扯了扯嘴角,“何先生凭什么分你一杯羹?”
“所以才要你帮忙递句话嘛。”
区万贵起身,手掌重重压上邱刚敖肩头,“我替你们办了那么多脏活,讨份人情不过分吧?”
邱刚敖肩头的肌肉微微一绷。
“钱没给够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