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几代人困在这钢筋水泥的迷宫里,撞不破那堵看不见的墙。
他们从市政厅得到的最大恩惠,不过是每天有垃圾车来运走腐臭的废物。
直到联合声明落地,拆迁的推土机才碾到门口。
即便如此,他们能握住的也只有每月缴租的单据。
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说会给他们造敞亮的屋子,给他们的孩子书本和课桌。
这些字句像火柴,点燃了积压数十年的干草。
他们不懂什么法治章程,只认准了人情债必须用命来还。
何曜宗此刻才嚼出狄秋当年的执拗——那老头宁可让地契烂在铁盒里,也要给街坊挣条活路。
原来人与人之间,终究不能只靠秤杆上的星子计量。
李文彬被挤出人堆。
他对着对讲机吼叫增援,声音淹没在鼎沸的骂声里。
军器厂街已被人潮吞没,警帽在攒动的人头间像漂浮的落叶。
他看见那些红的眼睛,像饿极的兽。
最终他只能缩到墙角,掏出手机按下蔡元祺的号码。
而此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切开夜色驶向北角。
邱刚敖盯着前方弯道,油门踩得更深。
后座上的打靶仔抱着钓鱼包,指节捏得白。”再快些,船不等人的。
这杆家伙沉进海里,我才能喘口气。”
“百来米夜射,你也真敢扣扳机。”
邱刚敖从后视镜瞥他一眼,“万一偏了寸,伤着何先生怎么办?”
打靶仔咧开嘴,笑意里掺着冷光。”何先生信我,我才接这活。
百米夜靶算什么?今天要是打歪了,下一颗子弹就该喂进我自己太阳穴。”
车尾灯的红光拖成长线,消失在码头堆叠的集装箱阴影深处。
午夜时分,太平山半山区的宅邸还亮着灯。
路易十四风格的扶手椅上,蔡元祺向前倾着身子,袖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大卫警司,政治部当真没有向何曜宗扣动扳机?”
大卫·乔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他抬起眼,声音像浸过冰水:“处长先生,我们行事讲究体面。
倘若真要取何曜宗的性命,何须绕这么大圈子,把整个警务处都拖进泥潭?”
自从那个廉政公署成立,华人面孔便如潮水般涌进警队高层。
蔡元祺坐上这个位置,在大卫眼里不过是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自觉,能有机会向港督表忠心,该感恩戴德才是。
蔡元祺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面上却纹丝不动。”大卫先生,政治部那点心思,瞒不过任何人。
你们想搭上利家的钱袋子,这没错。
可别忘了,政治部名义上仍归警务处管辖。
现在满城风雨,都说你们在何曜宗身上留了枪眼。
我们非但不能动他,还得派人在医院守着他,像个尽职的保镖。
和联胜的人在外面闹得天翻地覆,我们反倒束手束脚——政治部难道不该站出来说句话?”
空气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