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轻重,勇哥。”
电话铃炸响时,何曜宗正用钢笔圈改别墅图纸的承重墙标注。
听筒里传来号码帮打手阿武沙哑的嗤笑:
“人没留住。
毅字堆那群疯仔……真敢扣扳机。”
储料间里弥漫着酵饲料的酸腐气味。
灰狗将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扔在水泥地上时,塑料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阿灿借着昏黄灯泡的光,看清了灰狗颧骨上紫红色的指痕,像是被人用钳子狠狠拧过。
他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宝乐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都敢扣扳机。”
灰狗嗓音有些沙哑,摊开手掌,“东西给我。”
饲料堆被扒开时扬起细密的粉尘。
裹着油纸的金属物件递到灰狗手里,他撕开外层,冰冷的黑色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指腹摩挲过保险栓,那种沉甸甸的触感让人脊椎麻——仿佛握着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会呼吸的活物,正顺着掌心脉搏轻轻颤动。
阿灿额角渗出细汗:“外面……现在什么风声?”
“每条街都有蓝帽子在转。”
灰狗忽然垂下握枪的手臂,枪口无意间指向地面堆积的饲料袋,“你这次把天捅穿了。”
年轻人脸色倏地灰败,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却还强撑着挺直脊背:“勇哥总要给条路走吧?总不能……让我游水回去?”
“回去?”
灰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对岸的刑场子弹可比港岛的便宜。”
铁皮门外传来野狗断续的吠叫。
阿灿呼吸急促起来,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香烟,递火时打火机连按三次才蹿起火苗。
灰狗深吸一口,烟雾从齿缝缓缓溢出。
他盯着那点猩红火光,忽然转了话锋:“流浮山那边,蛇仔明有路子送人去荷兰。
船舱底层,罐头似的挤三十个人,漂两个月。”
“就我一个?”
阿灿声音颤。
“难道还给你配个保姆?”
灰狗弹掉烟灰,忽然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猪圈方向传来肥猪拱栏的闷响,混着夜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呜咽。
他站起身,黑色金属物件滑进外套内袋,贴着肋骨的位置传来沉甸甸的凉意。
塑料袋被踢到阿灿脚边:“这些够你在鹿特丹码头吃三个月叉烧饭。”
铁皮门拉开时,月光泼了一地惨白。
灰狗回头看了眼僵立在饲料袋堆旁的年轻人,什么也没再说,身影没入浓稠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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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公路有车灯划过,像刀锋切开黑暗,转瞬即逝。
储料间的铁皮门虚掩着,昏黄灯光从缝隙里渗出来。
阿灿盯着地上那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喉结滚动了一下。”至少……让我带些盘缠上路。”
他声音干,手指刚触到塑料袋边缘,一点猩红火星就狠狠摁在了他手背上。
皮肉烧灼的滋啦声里,阿灿猛地缩回手。
灰狗蹲在垒起的饲料袋上,枪管拄着地,没抬眼。”跟了我几年?”
“五年……零三个月。”
阿灿捂着手背,冷汗从鬓角滑下来。
灰狗点点头,额前那绺油腻长随着动作晃了晃。”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