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额角,只好采用最笨的办法:一直往右拐。
遇岔路右,遇镜门右,能右的地方我就右。
不求聪明,只求活着。
结果右了三次,我一头栽进另一条泛着微光的镜廊里。
光线和之前完全不同,像从夜深的井底爬出又一下钻进冷月夜。
我回头时,那边已经被镜光吞没,再也看不见原先的路。
好消息是——
也不见王公子的身影。
我本还沾沾自喜,可得意情绪刚抬头三寸,就被新的恐惧啪一下按回去。
我现在在哪?
脚下的地砖变得暗沉,像浸过水;四周的镜面却比方才更亮,亮得好似有东西在里面呼吸。
我盯着那些镜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镜廊……
是真实的路么?
四周镜面静默无声,像无数张死白的脸,正盯着我一个人。
我吞了口口水,轻声道:“喂……?有人吗?”
回声在镜间散开,变成十几个“有人吗……吗……吗……”,像是被什么咬断了尾音。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糟糕,我好像闯到更糟的地方来了。
但还没等我想好要不要原地装死,镜廊尽头忽然亮起一束极细的光。
像是在召唤我。
又像是在等我上钩。
我盯着那束微光,手心全是冷汗。
要不要走过去?
我却一步都挪不动。
越盯着,它越像是个陷阱,像是有黑影拿着一盏小灯站在黑山深处,对着我露出个马上就见鬼的微笑。
我握了握拳,自己都能听见骨节咯咯作响。
我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会对一束光都心生畏怯?
想当初我南宫恭(虽然现在身份不值一提),好歹也是大将军府里被惯出来的小少爷,虽说没什么真本事,但胆子倒是生得挺圆满。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荒唐没闯过?
以前的我,动不动就“你们都给本少爷等着”,张口辞藻夸张,闭口海口乱开,没心没肺得像个铜豌豆,怎么锤都锤不烂。
可现在,我却对着镜子抖。
真是荒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再抬眼时,镜中那张脸……竟有些陌生。
不止陌生,还……扭曲。
镜里的“我”脸线怪异地拉长,眼底阴影像两团墨。仿佛我心里生出的每一分不安,都被镜子放大、揉碎、再摆在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不就是迷阵嘛。”我对自己说,“要害我也不会这么费事。”
声音轻飘飘的,一点底气也无。
我恨自己这一点。
从前我满嘴跑牛车,虚张声势也能唬住一群人;如今连唬唬自己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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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开始默念心里仅存的一点骄傲。
——虽然我是废柴,但别忘了废柴后面两个字:男·主。
我硬撑着往脑子里吹风:
“我是男主,我怕谁?我怕谁?我……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