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的目光落回到自己女儿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安心!
你这死丫头,你是下泥地里打滚了还是去掏煤灰了?
瞧瞧你这脸,这衣服!
看我今天不把你的皮给揭了!”
周雅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手里要不是抱着酒坛子,恐怕鸡毛掸子已经抽过去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安国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中山装,手里拿着本书,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院里的林卫东,眼神里掠过一抹讶异,随即也漾开了笑意。
“雅云,孩子淘气,说两句就行了。
卫东来了,还不快请人屋里坐。”
他开口替女儿解了围。
安娜也闻声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头梳理得整整齐齐。
看到林卫东,她脸颊上升起一团热气,轻声打了招呼:
“卫东哥,你来了。”
周雅云这才暂时放过了安心,但还是沉着脸呵斥道:
“还不快去把你那身泥猴似的皮给洗干净了!
像什么样子!”
安心冲着母亲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冲林卫东挤了挤眼,一溜烟跑去后面的水房了。
“卫东啊,快,屋里坐。”
安国华热情地招呼着。
进了客厅,安国华示意林卫东在上次那个位置坐下。
安娜沏好了茶,给两人一人倒上一杯。
然后就悄悄退到了一边的偏房去了,实际上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
安国华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递给林卫东,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他没有问林卫东来西城办了干什么,这是人家的隐私,他一个长辈不好多问。
他更关心的,是这个年轻人本身。
“最近厂里怎么样?
还是那么忙?”
林卫东接过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手里,回道:
“还是老样子,什么都缺。
厂里生产任务重,需要的物资五花八门,计划内的永远跟不上趟,天天都得往外跑,磨破嘴皮子,就为了多要点东西回来。”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半点吹嘘的成分,安国华听着,暗自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浮夸。
林卫东又补充道:
“不过,跑得勤快点,总归是没坏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