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调整好刚从安全屋里拿出来的微型扩音麦克风,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与疏离。
“后面的朋友,你们也好呀。冰雹天气确实折腾人,同是赶路的,相逢即是有缘。”
她的回应透过冰橇外置扬声器传了回去,既没有示弱,也没有立刻激化矛盾。不卑不亢的同时,也是在试探对方的态度。
冰橇与坦克,一前一后,在冰原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乔野谨慎的回应,透过冰原稀薄的空气传回坦克内部。
观察镜前,那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的男人名叫王路天,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王路天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声对同伴说:“有意思,反应还挺老练。明宇,确认一下他们的能量读数,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埋伏。”
戴着金属细边眼镜的李明宇手指在仪器面板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滚过一串串数据。
“能量读数为一个较强,两个中等,一个偏弱但波动平稳。热源探测显示,只有这两辆冰橇,周围五公里内没有其他大型热源或电子信号。初步判断,他们不是诱饵。”
“哈,我还以为能钓出什么大鱼呢,结果就两辆破车,四个普通幸存者?”
之前吹口哨的长发男人胡耀阳嗤笑一声,他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审视,“不过,能在这种鬼天气跑到这儿,还把车造成这样都没散架,倒也不算废物。”
驾驶席上的光头壮汉黄力宏瓮声瓮气地开口:“咋办?超过去还是……”
一直盯着观察镜的王路天,目光在那两辆冰橇上,尤其在后一辆冰橇里那个身姿笔挺,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一股沉静气场的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又扫了一眼旁边仪器屏幕上,代表那个明显异于普通人的能量读数,心中有了计较。
王路天重新打开扩音器麦克风,这次声音里的“友好”成分似乎多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前面的朋友,天也快黑了,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单独走夜路可不安全。咱们不如临时搭个伴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我叫王路天,是一名退伍军人。我以我和我队友们的信誉保证,只要你们没有恶意,我们队伍里的任何人,绝不会主动向你们出手。大家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没必在这儿拼个你死我活,你们说是不是?”
坦克里,胡耀阳挑了挑眉,黄力宏没什么表情,李明宇推了推眼镜,角落里的娇小女人陈婷婷依旧专注着她的“晚餐”,只是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冰橇内,乔野眉头微蹙。
对方主动提出组队,甚至做出了“不主动攻击”的保证。这比预想中最坏的情况:直接开火或驱赶,要好得多。
但末世里的承诺,尤其是来自一支装备碾压己方的陌生队伍的承诺,能有多重?
她迅速在脑中权衡:拒绝?
对方有坦克,有重火力,一旦翻脸,他们这两辆冰橇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接受?
那便是与虎谋皮,每一步都需十分小心。
正如对方所说,如果他们的目标一致,那么提前结成一个哪怕脆弱的同盟,共同应对可能的外部威胁,似乎比现在就爆发冲突更合适。
她看向李富贵,李富贵微微点头,低声道:“硬拼不明智,可以先相处看看。”
欧阳洵清冷的声音也从对讲机传来,“可以答应,但仍需戒备。说话这个人身上煞气不轻,绝非善茬。”
乔野心中一定,再次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平静。
“王队长既然这么说了,我们自然没有异议。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小队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但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这番回应,既接受了提议,也划清了底线,软中带硬。
王路天似乎笑了笑:“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对了,我们的目的地坐标是北纬29°51。0′,东经119°44。3′,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也是奔着那儿去的吧?”
乔野心中一动,对方竟然直接报出了精确坐标,这和基站任务的要求完全一致。
这要么是极大的诚意,要么就是一种肆无忌惮的自信:不怕你们知道。
“看来,我们确实同路。”乔野没有否认,这已经无需隐瞒。
“好!前面大约三公里,路边有几栋还算结实的民房。天马上要黑了,不适合再赶路。今晚我们就在那儿休整,如何?”王路天提出了具体的建议。
“可以。”
达成初步协议后,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但戒备并未完全解除。
坦克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在两架冰橇前面开路,一同朝着王路天所说的民房驶去。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当那几栋孤零零矗立在冰原上,半被冰雹掩埋的砖石结构民房轮廓出现时,最后一点天光也即将消失。
坦克和冰橇在最大的那栋两层民房前停下。
这房子还算完整,门窗虽有破损,但主体结构看来能抵挡寒风。
双方人员几乎同时下车。
乔野也终于看清了坦克小队的全貌。
王路天身材精悍,穿着旧式冬季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腰间别着一把军用匕首和一把手枪。这人眼神锐利如刀,动作干练,一看便是行伍出身,且经历丰富。
黄力宏身材魁梧,光头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沉默地检查着坦克的外部状态,厚重的防寒服也掩不住那一身虬结的肌肉。
李明宇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不断扫描周围环境,显得冷静而专业。
胡耀阳则懒洋洋地靠在坦克履带旁,长发在寒风中飘动;他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乔野四人身上来回逡巡,尤其在看到欧阳沫时,目光微微停顿。
最引人注目的是陈婷婷。她个子娇小,裹在一件明显过大的军绿色羽绒服里,几乎只露出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