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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博士道谢接过水，却没有立刻上车。他望着细密的雨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

“小乔，你今年多大了？”

乔野愣了一下，如实回答：“30岁了。”

“30岁。”方博士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别的什么。

“我女儿今年也30岁，我38岁那年才有的她。她母亲，受不了我整天泡在实验室，动不动就失联几个月，在她三岁那年，就跟我离婚，出国去了。这么多年，是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乔野静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位刚刚经历生死劫难，心中压着对女儿无限担忧的老人，此刻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个能让他倾诉愧疚的陌生人。

方博士仰起头，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科研这条路，我走了大半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沾了边。可她不一样！她才30岁，人生那么长，还没好好谈过恋爱，没组建自己的家庭，没去看过更广阔的世界。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她还没经历过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疼惜。

乔野心中微微一颤。

同样是30岁，方博士的女儿在父亲眼中是尚未绽放，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而自己，末世前是疲于奔命的社畜，末世后是身负基站任务的主播，早已在挣扎中打磨出了一身硬壳。

那份被家人深深牵挂的“幸福”，于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

吃了李富贵煮的番茄煎蛋面，方博士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放下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小乔，小李，谢谢你们的照顾。我，我现在身无长物，实在无以为报。”

方博士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

“能不能，给我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我想整理一些东西。”

乔野没有多问，从储物格里找出全新的中性笔和一本厚实的硬壳笔记本递给他。

方博士郑重接过，道谢后，便伏在折叠小桌上，专注地写画起来。他神情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李富贵和乔野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打扰。

两人轻声商量后，决定继续赶路。

现在雨势不大，但绵绵不绝的雨丝严重影响了视线，也增加了无人机侦查地形和危险的难度。加上时不时袭来的一波余震，让行进速度变得更加缓慢。

上午四个小时，他们仅仅前进了十五公里。

沿途经过的，要么是彻底崩塌的山体，要么是被巨大裂缝撕裂的平原，别说人影，连一只活物的踪迹都看不到，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沉默的废墟。

考虑到方博士在车上，午餐他们简单吃了自热米饭。

当乔野撕开加热包，平放入下层饭盒底部，然后注入冷水，合拢盖子，等待了十多分钟后开盖，看着米饭和菜肴在封闭的餐盒里冒出热气时，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活跃起来。

【小萌新：哇！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自己会发热做饭？主播主播，能换吗？我用我们这里的特色矿石跟你换。】

【好奇宝宝：看着好方便！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们这边只有合成营养膏，好多年没吃过饭菜了。】

自从粉丝数量突破千万，直播间里鱼龙混杂，总少不了争吵、互怼和质疑的声音。

乔野早已学会过滤大部分噪音，看到有观众真心想交换自热米饭，她还是愿意给大家提供便利。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50盒不同口味的自热米饭放入直播间的“美食交易区”，设定了以等值实用物资或特殊信息作为交换条件，便任由感兴趣的观众自行兑换。

【姐不差钱：唉，带着个老先生真是耽误行程。要是乔乔会开飞机就好了，嗖一下直接给他空运到南方基地，多省事。】

【Tom：飞行器驾驶可以学，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基础模拟器。】

【键盘侠本侠：主播的粉丝果然都是一路货色，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方便，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看透不说透：楼上这话说的，末世里只顾着自己不是人之常情吗？老话怎么讲的来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

【夏洛特：@看透不说透你骂谁是祸害呢？嘴巴放干净点！】

眼看弹幕又要吵成一团，乔野快速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声音平静的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起身走向房车后部的卧室区域，关上门，下一刻便进入了安全屋。

她没有立刻去理会那些纷纷扰扰，而是直接来到了安全屋第二层的起居室。

这里安静、温暖、干燥，与车外潮湿动荡、危机四伏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放大直播间浅蓝色的面板，点开设置界面。

“各位直播间的观众，请注意。”她的声音透过直播间清晰地传了出去，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刚刚更新了直播间的发言规则。设定了一些敏感词和引战行为监测。从此刻起，任何涉及人身攻击、恶意引战、持续刷屏干扰直播的发言，第一次会收到警告并禁言十分钟，第二次禁言一小时，第三次直接永久移出我的直播间。”

她说完后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虚无的前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些或惊讶、或不满、或支持的观众。

“末世直播间有很多，主播也不少。如果我的行事风格让你感到不适，请不要怀疑，一定是我的问题，直播间的大门在右上角，慢走不送。”

“我不需要，也不准备讨好任何一个人。我的直播间，只需要基本的尊重和就事论事的讨论。”

乔野的语气很淡，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意，但那股“我不惯着任何人”的强硬态度却表露无遗。

做完这些，乔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靠进沙发里。

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以看出，营救行动、地震冲击、任务压力以及直播间不断的纷扰，确实让她积累了不少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