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热气拂过他耳廓,“跟着我。”
林倾城被迫仰起脸。跃动的火光在她眼中燃烧,将那独特的青色调煅烧成璀璨的金绿。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数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能辨析她气息中马奶酒的微醺、炭火的暖燥,以及一丝属于旷野的清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遭的起哄声愈直白,甚至夹杂着清晰的齐语——“在一处!在一处!”
血液轰然涌上脸颊,林倾城窘迫得想蜷缩,却被她带得旋转更快,天地与火光模糊成一片流转的色块,唯有握着他的那只手,以及手的主人近在咫尺的、含笑的凝视,是眩晕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一曲终了,疾旋骤停。
乞伏沧松开手,后退半步,优雅欠身:“郡主辛苦了。”
林倾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面颊滚烫,不知是舞动的热力,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仓惶地转过视线,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星野正立在另一簇篝火旁,与几位北戎贵族举碗交谈。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望来,隔着跃动的火焰与嘈杂的人声,遥遥朝他举了举手中的碗,嘴角勾起一个笑意。
那笑容很淡,但他看懂了——她在说:玩得开心。
林倾城心口那团滞涩,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这平静的目光熨烫得更加沉重。
他仓促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沾了草屑的靴尖。
那晚的热闹持续到深夜。直至篝火渐熄,人群散去,林倾城回到帐中,耳畔似乎仍回响着密集的鼓点与喧嚣,掌心残留着被紧握的触感,以及那股复杂难言的隐秘不安。
次日清晨,帐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乞伏沧骑着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神骏,停在晨光里。金色朝阳为她与她的坐骑勾勒出耀眼的轮廓。
“郡主,昨夜安歇得可好?”她笑问,利落地翻身下马。
林倾城走出帐篷,被清新的冷风一激,清醒了几分:“尚可……只是有些乏。”
“那便活动活动筋骨。”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姿态自然得仿佛理应如此,“草原儿男,疲乏时骑上一程,比什么汤药都管用。”
林倾城看着那只手。与昨夜邀舞时一般无二,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某种不由分说的力量。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啊!”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已侧坐在马鞍前部,背脊抵上身后温热的胸膛。
“坐稳了!”乞伏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双臂自他身侧环过,调整着他僵硬的手指与缰绳的位置,“腰背挺直,勿要与马抗衡,感受它的韵律!”
马匹开始缓步前行,颠簸的节奏让林倾城绷紧了全身。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气息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清爽的皮革味,极淡的酒气,阳光曝晒后的青草芬芳,还有一丝独属于她的、难以言喻的凛冽。
“放松。”她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它在带着你走。”
马逐渐加快,由走而奔。风声骤然尖锐,掠起他的丝与衣裙。视野中的草原化作流动的绿黄斑驳,远山起伏如凝固的浪涛。
最初的惊慌过去,一种奇异的、失重的自由感攥住了他。他不再试图控制,只是紧紧抓住缰绳,将身体的平衡全然交付给身后稳固的支撑与座下奔腾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奔雷般的蹄声渐缓,最终停驻。
一片巨大的湖泊闯入眼帘,湖水澄澈如无瑕碧玉,完整地倒映着高远蓝天与流云。湖边芦苇成荡,在风中低吟。数只水鸟被惊起,振翅掠过水面,留下圈圈扩散的涟漪。
乞伏沧率先下马,随即伸手扶他落地。
脚踩实地的瞬间,竟有短暂虚浮。两人并肩立于湖畔,静默地望着这片被草原奉为“圣湖”的宁静水面。风掠过湖面,带来潮湿清冽的水汽。
良久,林倾城轻声开口,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却始终未能成形的问题:“可汗……为何待我如此?”
乞伏沧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晨光清澈,将她眼底每一丝情绪都照得无可遁形,那里有审视,追忆,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痛楚的温柔。
静默在蔓延,只有风声与芦苇的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