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那边,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哼唱起一段苍凉古老的边塞歌谣。
沙哑的嗓音在火光上盘旋,随风飘向漆黑的荒野深处,唱的是离家的远行人与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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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野静静听着,忽然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人。
月光与火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温柔的光晕。他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很淡,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易碎的玉像。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沉浸在这短暂的、偷来的温暖里。
她忽然开口:“……三哥。”
林倾城抬起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
林星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这一路上,有什么想要的——都告诉我。”
林倾城愣了愣:“什么?”
“什么都行。”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点心、小玩意儿、哪里的风景想多看一会儿——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
林倾城的眼睛亮了亮,像夜空中忽然被擦亮的星子,随即又迅黯淡下去,被浓重的阴云遮蔽。
“你……你还要赶路,而且你的伤……”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清,“不用为我费心……”
“三哥。”林星野打断他。
他抬起头。
她看着他,目光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你是我哥。”
就这四个字,却让林倾城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呆呆地望着她,嘴唇轻微颤抖,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林星野继续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他听不懂的情绪,“我只希望……你能尽可能过得好一些。”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草屑:“夜深了,回去睡吧。”
她走了,身影很快没入营帐之间的阴影里。
林倾城独自坐在篝火边,身上还披着她的披风。那织物残留着她的体温,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也包裹着这短暂夜晚里所有未曾言明的、滚烫而疼痛的东西。
他将披风拢得更紧,把脸埋进带着她气息的绒毛。
那夜,他在帐中睡了这十二日来最安稳、却也最心碎的一觉。
第十七日,队伍在一片丘陵地带遭遇了小股流民的冲击。
说是冲击,实不过是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人远远望见车队,想靠近讨些吃食。护卫上前驱散时,拉车的马受了惊,猛地向前一窜,车厢剧烈晃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和压抑的惊呼。
林星野勒马回头时,正看见林倾城从车里踉跄着出来,左手死死捂着右手,指缝间有鲜红的血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车辕上。
她几乎是翻身下马冲过去的。
“三哥!”
护卫跪地请罪,语无伦次地解释马匹受惊的经过。林星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倾城那只手上——血已经顺着白皙的指缝滴落,在木质的车辕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深色。
当晚扎营后,林星野敲开了他的帐门。
林倾城正坐在简陋的铺位上,对着一盏孤灯愣。受伤的右手搁在膝上,胡乱缠着一块素白布条——那布条显然是他自己仓促包扎的,手法生疏,此刻已被渗出的血浸透了一半,边缘晕开触目惊心的暗红。
“星野……?”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林星野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解开那块不成样子的布条。
伤口不深,是摔倒时在粗糙的木板上蹭破了一大片皮肉,边缘还沾着些微泥沙。她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金色的药粉细细洒在伤口上。林倾城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本能地蜷缩,却被她稳稳按住。
“别动。”她说,声音很低。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为他重新包扎。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动作熟练而轻柔。
帐内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时偶尔的噼啪轻响。
昏黄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又格外遥远。
林倾城看着她。
看着她的顶,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手指翻飞间那熟练而沉稳的动作。他知道她的这双手是握过剑、拉过弓、杀过人的。但这双手此刻正托着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托着一件易碎而珍贵的瓷器。
“星野……”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