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伤害了他。”
“或许是出于原始的欲望,或许是因为厌烦,厌烦这所有身不由己的牵扯。”
“我,感到愤怒。我想要惩罚他,惩罚所有人,我想以更深的恶意,去回报恶意。”
“宴河,或许我骨子里,远远比我的敌人更加邪恶。”
“我的身边,总是不断地,生着糟糕的事。我像是被海浪不断拍打,感到疲惫,已经逐渐失去耐心。所以我迫切地想要掌控一点什么。哪怕是,通过欺压一个比我更加弱小的人。”
“药力,只是给了我一个借口。”
她闭上眼睛,又饮尽一杯酒。
沈宴河沉默地再次为她斟满。
酒精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也让她的话语变得更加直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茫然。
“又或许,我知道,即便是最坏的结果,我大概也承受得起。”
“于是,我就想——不如就让它坏到底吧。”
“有人想看我撕裂、腐烂、毁坏,那我就让她们看看,我能坏到什么地步。我甚至……隐隐地,有点期待那最坏的结果。”
她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
将最不堪的内心,袒露在友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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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河,”她轻声问,“我到底……怎么了?”
她等待着沈宴河那惯有的、带着悲悯与引导的劝解,等待着她将自己从这片泥沼中拉出。
然而,她没有等到。
沈宴河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更低沉,更沙哑。
像夜风拂过生了锈的琴弦,像凛冬的寒风吹拂枝头,带着一种残酷的、近乎蛊惑的冷静。
她没有试图安抚。
反而执起银壶,将林星野面前的空杯再次斟满,酒液微漾。
“星野,”沈宴河语气轻松又锐利,“你说了那么多,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用尽了所有能审判自己的词汇,无非是在痛苦——为何没能继续扮演那个完美无瑕的忠臣、挚友、正人君子。”
林星野身体微微一僵。
抬起眼,对上沈宴河那双此刻清亮得惊人的眼眸。
沈宴河仿佛没有察觉她的震动,继续用她那独特的、病弱却又锐利无比的声音说道:“可我们相识于总角,一同长大,我认识的林星野,骨子里是什么样的呢?”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断金切玉:
“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想要什么,就一定会拒绝的人。”
“你的欲望,你的意志,从来都像如此直接,如此残忍的。”
“你得到了姜晚棠,”沈宴河的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道德评判,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定的事实,仿佛在分析一盘棋局,“或许,抛开所有算计与阴谋,仅仅是因为……在某个瞬间,被药力剥去所有伪装的那个最本真的你——想得到他。仅此而已。”
林星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盅,指节白。
她想反驳,想说那只是药物作用,想说她对他只有厌恶,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不出声音。
因为沈宴河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匕,刺破她所有自我欺骗的伪装。
沈宴河迎着她剧烈动摇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某种欣赏意味的火光。
“他愚蠢,浅薄,空有皮囊。可星野,你能否认吗?他那张脸,那副身段,确实有着蛊惑人心的资本。你是个女人,一个身体康健、精力旺盛、骨子里充斥着征服欲的女人,被他引诱,被他激起最原始强烈的欲望,这再正常不过了。你凭什么要求自己做个坐怀不乱的圣人?你又为何,非要用圣人的标准来苛责自己?”
她的言辞开始变得大胆,甚至带着一种危险的煽动性。
直刺林星野内心最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蛰伏着猛兽的角落。
“至于北境,至于战争,至于朝堂上下的风波……”
沈宴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在嘲弄这世间所有的规训。
“你骨子里流着镇北王的血,你从小到大浸泡在军营里,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是什么?是金殿之上无休止的权衡、妥协与虚与委蛇吗?是通过贩卖一个男儿的青春,来换取短暂的和平吗?——不!那根本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宁可摧毁它。”
“你渴望的是战功,是开疆拓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胜利!是掌控自己、他人、乃至所有人命运的绝对力量!”
“所以,星野,”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金石相撞般的铿锵之力,“即便当真开战,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