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陛下若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戴罪立功,或许能收服人心。”
林薇沉思片刻,道:“狄公的意思是……赦免一部分人?”
“不是赦免,是从轻落。”狄仁杰道,“比如,罢官后允许他们回乡,不必抄家;三年后若表现良好,可重新启用。这样既惩罚了他们的过错,又给了他们希望。”
林薇点头:“狄公说得有理。朕明日就下旨,从轻落那些人。”
狄仁杰却摆手:“陛下莫急。老臣还有一事要说。”
“狄公请讲。”
狄仁杰看着她,眼中满是忧虑:“陛下,老臣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这些人。老臣是担心……陛下的心。”
“朕的心?”
“陛下最近,越来越像一个人。”狄仁杰缓缓道,“太后。”
林薇愣住了。
太后?武则天?
“老臣跟随太后多年,亲眼看着她从一个雄心勃勃的皇后,变成一个猜忌多疑的帝王。”狄仁杰叹息,“她杀的人越多,就越怕被人杀;越怕被人杀,就杀更多的人。恶性循环,至死方休。”
他盯着林薇:“陛下,你如今也在走这条路。”
林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在走武则天的路?
“陛下今日罢免二十余人,确实有理有据。”狄仁杰继续,“但老臣想问——这些人中,有几个是真心该死?有几个只是因为与叛贼有过往来?又有几个,只是因为得罪过陛下的人?”
林薇张了张嘴,却不出声。
是啊,那二十三人中,有几个是真的参与了谋反?
韦嗣立,只是给武懿宗送过一封信,信的内容不过是寻常问候。郑愔,只是在宴会上与武嗣宗喝过酒。崔湜,更是只因为与武延秀有旧,就被牵连。
他们都有错,但真的该死吗?
林薇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狄公,朕……错了。”
狄仁杰摇头:“陛下没错,只是太急。想快刀斩乱麻,却忘了人心不是乱麻,割不断理还乱。”
他起身,郑重行礼:“老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林薇扶起他:“狄公放心,朕明白了。”
次日,林薇下了一道诏书:
原定罢官削爵、家产充公的二十三人,改为:罢官,但保留爵位;家产充公一半,留一半养家;允许回乡居住,三年后若表现良好,可重新起用。
这道诏书,在朝野引起巨大反响。
有人赞叹皇帝仁慈,有人惋惜处罚太轻,有人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但更多的人,是困惑。
皇帝昨天还杀气腾腾,今天怎么就心软了?
林薇没有解释。
她只是对狄仁杰说:“狄公,人心果然最难测。朕昨日杀伐,他们害怕;朕今日仁慈,他们困惑。到底怎样,才能让他们安心?”
狄仁杰笑了:“陛下,人心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昨日杀伐,是让他们知道怕;今日仁慈,是让他们知道恩。恩威并施,才是帝王之道。”
林薇苦笑:“帝王之道……真难。”
“难也要走。”狄仁杰正色道,“因为只有帝王走了,天下人才有路可走。”
林薇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条路,她还得继续走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多险。
因为她是皇帝。
是大周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