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椅背,目光从西瑟斯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常春藤上。
藤蔓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翻动,银色的背面和深绿色的正面交替闪现。
“你总是这样。”他说。
西瑟斯没有问“这样”是哪样,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汤已经凉了,香草的味道沉到了碗底,带着一点清苦的余味。
伽古拉忽然站起来,动作很突然,椅子腿刮过地板。
他绕过餐桌,走到西瑟斯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西瑟斯的头顶,看着那道从旋处蔓延开来的蓝白光芒。
在他自己的视野里,那光已经不像是在御游眼中那么明亮了,但依然存在。
他伸出手。
西瑟斯没有动。
伽古拉的指尖碰到西瑟斯的头。
黑色的,微卷的,在他指腹下柔软得不像话,他碰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手指滑到耳后,碰到那枚银色耳坠的链子。
金属的触感冰凉,和他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用指腹沿着链子的弧度轻轻摩挲,从耳垂到耳廓,再从耳廓回到耳垂。
西瑟斯坐在那里,姿态没有变,神色没有变,什么都没变。
“你那个故人……”伽古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几分不太愿意承认的试探:“送你耳坠的时候,也这样碰过你吗?”
西瑟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片被伽古拉不小心溅出来的汁水上,它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印记,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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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古拉的手指从耳坠移到耳廓,指腹沿着软骨的边缘滑行,他的气息比刚才重了一点,每一次吐息都拂过西瑟斯的耳后,那里没有护甲,只有一层薄薄的拟态皮肤,和他真实的身躯一样敏感。
“伽古拉。”
伽古拉没有收回手,但他停下来了,手指就停在西瑟斯的耳后,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感受着脉搏在皮肤下跳动,稳定,有力,不快不慢。
“你怕什么?”伽古拉问。
西瑟斯微微偏了一下头,角度很小,但足够让他的耳廓离开伽古拉的指尖。
伽古拉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
“没有怕。”西瑟斯说。
“你连说谎都不会。”
西瑟斯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无声地滑开,他转过身,和伽古拉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我怕的是。”西瑟斯说:“你会后悔。”
伽古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西瑟斯,看着那双眼里倒映的自己,那个自己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不会。”他说。
西瑟斯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伽古拉还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的手背。一触即分。
然后他转身,开始收拾餐桌,碗碟在他手里叠放整齐,刀叉并排放在最上面,餐巾叠成四方形,压在盘子底下。
伽古拉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一切都收拾干净,把餐桌擦了一遍,把椅子归位。
厨房里传来水声,碗碟轻磕的声响,然后是毛巾擦过瓷器的细微摩擦声。
伽古拉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西瑟斯正在擦最后一只碗。
伽古拉看着那些手指,想起刚才它们碰自己手背时的触感。
“纳西尔兰。”
西瑟斯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方式,有时候很过分。”
“过分在哪?”
伽古拉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不应该这样毫无防备地信任我,你不能把我和那个‘他’混为一谈,你凭什么对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给予宽恕。
但他什么都没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确实不懂,但你可以教我。”
伽古拉愣了一下。
“教不会的。你那个脑子,学什么都快,就这个学不会。”
西瑟斯又看了他一眼。
“明天。”伽古拉开口,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你那个小队,我跟你去。”
西瑟斯把碗放进橱柜,关上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