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矢准没带伞,赫律加德也没有。
他们沿着人行道走,脚步不紧不慢。
“想吃什么?”姬矢准问。
“鱿鱼烧。”赫律加德答得很快:“你说好的一年份,从今天开始算。”
姬矢准失笑。
“好。”
他们找到一家街边小店,招牌陈旧,但门口排着队,雨丝飘进屋檐,打湿排队人的裤脚。
赫律加德踮脚张望锅里滋滋作响的鱿鱼烧,鼻尖微微耸动。
姬矢准看着他侧脸。
雨水沾湿了赫律加德的额,几缕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眼更红,皮肤更白。
他专注等待食物的样子,像个贪嘴的青年。
完全不像那夜里,说出那些尖锐话语的人。
“赫律加德。”姬矢准突然开口。
“嗯?”他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来?”姬矢准问:“来看这些照片,来陪我,来……说那些话。”
赫律加德沉默几秒。
队伍往前移动,他跟着挪了一步。
“因为无聊。”他说。
“只是无聊?”
“不然呢?”赫律加德侧头瞥他一眼:“你以为是什么?同情?好奇?还是别的什么高尚理由?”
姬矢准噎住。
“我……”
“姬矢准。”赫律加德转回身,正对他,红瞳在雨雾中显得湿润:“不要把我想得太好。我和那些照片里的黑暗,本质没有区别。区别只在于,我选择了站在你这边——暂时地。”
暂时地。
这个词让姬矢准心脏一紧。
“为什么是暂时?”他问。
“因为所有关系都是暂时的。”
赫律加德的声音混入雨声,有些模糊:“人会死,记忆会消失,感情会变质。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包括‘站在你这边’这种承诺。”
姬矢准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队伍排到他们。
赫律加德要了四份鱿鱼烧,两份当场吃,两份打包,热腾腾的食物递过来,香气冲散雨天的阴冷。
他们站在屋檐下,并肩吃鱿鱼烧。
赫律加德咬下一大口,烫得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酱汁沾到他嘴角,他伸出舌尖舔掉,动作自然。
姬矢准看着他,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站在我这边了,会怎么样?”
赫律加德咀嚼动作停下。
他咽下食物,转头看姬矢准,红瞳里映出对方认真的脸。
“那就跑。”赫律加德像是在逗他:“远离我,跑得越远越好,别回头,别犹豫。因为到那时,我会是你最需要防备的敌人。”
雨声渐大。
姬矢准握紧手中的纸袋,鱿鱼烧的温度透过纸张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手指。
“你不会的。”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赫律加德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赫律加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吃完最后一口鱿鱼烧,把竹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大了。”他说:“回去吧。”
两人走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