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甄宓站起来。
“陛下慢走。”
曹丕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宓儿。”
甄宓看着他。
曹丕背对着她,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梦里那些年。那些没有你的年。”我毁了你一生,我罪该万死。你想杀我,我递刀;你想剐我,我不躲;你想让我去死,我立刻自戕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还是想说。”
曹丕又来了。
这次什么都没带。
就是来坐着。
他坐在甄宓对面,看着她绣花。
甄宓绣得很慢,一针一针,细细密密的。绣的是并蒂莲花,粉的白的,开得正好。
曹丕看着那朵花,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吗?刚成亲那年,你也绣过并蒂莲。”
甄宓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
曹丕看着她。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甄宓没说话。
曹丕继续说:“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会看着元仲长大,会一起变老。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甄宓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她说,“您想得太多了。”
曹丕愣住了。
“想得多?”
甄宓点点头。
“您总是想以后,想永远,想那些没生的事。可您从来不想现在。”
她低下头,继续绣花。
“现在,妾身在这里。您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曹丕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说得对。
现在,她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这就够了。
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为什么还是想要更多?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知道,看着她绣花,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就这些,已经让他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他忽然不想走了。
想一直坐在这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