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涣尔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孟德泽也是愣在原地,好半晌没能作声。
数秒过后,才迟疑地道:“你是说真……你不会在和叔叔开玩笑吧?”
谢逐扬偏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您觉得正常人会在这种场合开玩笑么?”
“呃——”孟德泽的脸上露出尬笑,不好说自己被彻底搞糊涂了。
难道孟涣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和谢逐扬搅合在了一块儿?
不对。
如果真是那样,孟涣尔何必和他吵上这么一出?直接坦白不就好了——不是不想和谢家人结婚,是自己另有人选。那样一来,孟德泽不但不会生气,甚至还会拍手叫好,大力支持。
这其中的厉害轻重,孟涣尔怎么会不清楚?
所以,谢逐扬一定是临时起意。
转头再看孟涣尔,对方那惊讶程度不亚于自己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心念电转间,男人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倒不是很在意谢逐扬突然意动的原因是什么,孟德泽只看结果。反正都是和谢家人结婚,谢逐扬再怎么说也是谢逸明的儿子,待遇肯定不会比另一个“候选人”差。
他只是要确定,对方不是随便说说糊弄他的。
“可是你爸那边,怎么说?他知道你们目前的打算么?”
孟德泽不是没听说过,谢逸明最近在忙着给谢逐扬张罗相亲,而且看样子野心不小。
对方会点头同意吗?
“他还不知道。不过这个您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去沟通。”谢逐扬的语言风格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是先知会您一下。”
这当口,孟涣尔能听见门口的几个叔伯姑婶都在对着眼前的场景窃窃私语。
谢逐扬感受着所有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没和任何人进行额外的视线接触。他的眼睛微微侧向一边,看着孟德泽身后的圆拱窗外深邃开阔的庭院夜景,仿佛在对着空气宣誓:
“可能您对孟涣尔确实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乎他到底和谁结婚、婚后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过最基础的,您应该能看出来,他和谁在一起受益更多。不管是从熟悉与否来说,还是俗套一点讲,在谢家受重视的程度,我都是比那个人更好的选择。”
“我会好好对他的——至少比您对他好,就这么简单。”
像是舞台上的戏已落幕,自己已经做到最后一点通知的义务。谢逐扬说完这话,根本不管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孟德泽,以及后面一群探头探脑的人,抓起孟涣尔靠近他这侧的手腕,就将人带了出去。
孟涣尔也很顺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帮神态各异的孟家人,一直到了老宅门口,他抓起挂在衣帽间里的外套,神情有些紧张地说:“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
谢逐扬转身要进去取,才走到客厅中间,姑妈的身影便从走廊拐角处出来,手里赫然拿着他的挎包。
女人看孟涣尔状态不佳,猜到他这会儿估计不想看到和孟家有关的人和事,也没贸然上前,只是对谢逐扬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谢逐扬接过包,也轻浅地嗯了几声,没过几秒,又回到孟涣尔的身边:“走吧。”-
上了车后,谢逐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姑妈让我跟你说,今天的事是你爸不对,让你别放在心上。”
孟涣尔心情不好,没应。
谢逐扬也早有预料,根本没期待他回应什么,回身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再张口,又是懒洋洋的混不吝形态。
“不好意思啊,没有问过你就直接把你带出来了。”
他将手机架上支架,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孟涣尔的泪还在流:“因为我猜你今晚应该不想待在这里。”
孟涣尔依然没说话,谢逐扬就当他是默认了,直接发动了车辆,也没再提自己在偏厅里的那些发言。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车开出去后的十多分钟,依然能听见孟涣尔细碎的哽咽。
像一场雨势虽然不大,却又异常连绵的毛毛雨,虽然已在极力抑制,但仍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他这回倒是没昨天哭得那么豪放,不知道是因为当着谢逐扬这个“外人”的面暴露了家丑的缘故,还是真的触及到了伤心处。
孟涣尔侧过头,不想和身边的人对视一般地,只一味看着车窗反光上自己的倒影。路边的灯光照出他脸上湿漉漉的泪痕,下一秒,画面又因为车身钻入一片树影下而消失。
又被谢逐扬看到了。他想。
事到如今,孟涣尔已对自己总被谢逐扬撞见最狼狈的一幕这件事感到麻木。
这下不用对方指引,他自己就找到车里的纸巾,熟练地整理起脸上的狼藉。
他也不再在谢逐扬面前遮掩——
相比起生活了十多年但似乎从未感觉自己真正属于这里的孟家,还有每逢周末以及过节才会回来相聚的、说熟悉又总像隔了层雾的孟家人,和谢逐扬之间不需要任何客套的氛围反倒更令他安心。
他只是有点难过。
孟涣尔说不清自己这天突然的情绪溃堤究竟是因为什么。
明明他早就清楚孟德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涣尔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即便是在有求于他的时候,那个男人能给予他的耐心仍然如此敷衍,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随便哄一哄就都信以为真的小孩。
又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是会像小孩子一样抱有不成熟的期待,还是会因为一件很早以前就门清的事感到伤心。
……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