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不是秘境。这是一座城市。一座被水淹没的上古城市。
珩水道君不是在这里建了洞府,他是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他的道场。或者说——他把这座城市封印了。
洛雨在一座石殿前停了下来。
石殿比周围的建筑都大,殿门高约五丈,宽约三丈,门楣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古字。王铮认了半天,只认出一个“水”字,另一个字笔画太多,完全看不明白。
殿门是开着的。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洛雨站在殿门前,转过身来,看着王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他。
那双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情感,没有波动,像两口枯井。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
王铮盯着她的嘴,努力辨认她在说什么。
“进。”
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但王铮听清了。
他站在殿门前,看着里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水无涯的遗言在他脑子里回响——“不可名状,不可视,不可听。”
这座石殿里,会不会就是被封印的“那个”?
洛雨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王铮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情感,不是波动,而是一种……急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她,时间不多了。
她转身,走进了石殿。
浅蓝色的裙摆在黑暗中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王铮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曲尧说的那个字——“走。”
洛雨说的是——“进。”
一个让他走,一个让他进。
王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雾气和湿冷灌进肺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睁开眼睛,迈步走进了石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黑。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有质感的、几乎能用手触摸到的黑暗。避水珠的绿光照不出三尺远,光线的边缘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像有一堵墙在身前。
王铮把噬火蠊从洞天里唤出来。
噬火蠊落在他肩上,背甲上的火焰纹路亮了起来。焚虚真火的红光照亮了周围一丈的范围,比避水珠好用得多。但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吃力,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殿内很大。地面是平整的石板,铺得很密,缝隙里没有水草,干净得不正常。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比外面那些建筑上的更加密集,更加繁复,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符文散着微弱的水蓝色光芒,但被黑暗压得死死的,只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光晕贴在墙面上。
王铮沿着殿内往里走。
走了大约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粗约三丈,直通穹顶,表面刻满了符文和图案。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些图案——和外面石柱上的不一样。外面的图案记录的是人的生活、修炼、战斗,这里的图案记录的全是同一个东西——
一个形状。
扭曲的、不规则的、没有对称性也没有逻辑的形状。每一幅图画的都是这个形状,只是角度不同。有的从正面看,有的从侧面看,有的从上面看。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个形状看起来都不一样。不像任何已知的物体,不像任何生物,不像任何自然存在的东西。
王铮盯着那些图案看了几息,忽然觉得太阳穴胀,眼眶酸,一股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
他立刻移开目光,深呼吸了几下。
不可视。
水无涯说得对。这个东西,不能看。
他绕过石柱,继续往前走。
洛雨的身影在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她站在一扇门前,背对着他。
那扇门很小,只有一人高,和他在水底石殿里见过的那扇门一模一样。门扉紧闭,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散着水蓝色的光芒,但比之前那扇门的更亮,更密集,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门后面,有心跳声。
比之前听到的更响,更快。
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着门,想出来。
洛雨站在门前,抬起手,放在门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