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却庄重的天光,透过巍峨殿宇的窗棂,洒落在他眼中。
钟离烬月抬眼,浅蓝色的眼眸被光芒缓缓映亮。
如同覆雪之湖,融破冰层。
他眉心处,那道曾以心头血烙下的凤纹,此刻烈如红焰,赫然显现。
还未及弄清身处何地,目光所及,已是一片恢宏盛景。
汉白玉铺就的丹墀之下,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在他睁眼的刹那,齐齐转身。面向他所在的方向,袍服摩擦发出庄重的簌簌声响,如同潮水般按班次跪伏下去。
位列最前的三公九卿,须发皆白或正值壮年,此刻皆引领高呼,声音汇聚成洪流。
在这恢弘的殿宇中回荡,震彻云霄:
“——恭迎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我的心头血,化作你眉间朱砂痣。
纵焚身成烬,亦换君涅槃重生。
第148章真相篇(下)
(本章作者有话说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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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穿成了大熙太子,阙矜玉。
他为何没死?
分明已付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的代价,为何会重获新生,甚至成为大熙的储君?
何况……那时在天台之上,阿檐竟能看见他的魂魄。
甚至拽住了他的衣角。
册封大典后,太子逐渐长成,颇受民间盛誉爱戴。
太子看向镜中的自己,少年身躯,清俊颀长,目光最终落在眉心那道日益清晰、殷红如火的凤纹上。
是阿檐的心头血。
他翻阅无数古籍秘典,终于在一卷残破古书上寻到关于“涅槃重生”的隐晦记载。以天道心头血为引,魂飞魄散之际,若予者心怀守护之念,或可触动天地间一线生机,引渡魂魄,甚至……重入轮回。
法阵超度过后,阿檐拥有一颗不死不灭的心脏,在他魂魄即将消散之际,用心头血护住了他最后一点灵识,将他从虚无边缘拉回。
如今,不仅摆脱了魂飞魄散的命运,还得以涅槃重生成为太子。
太子自东宫一步步走出,立于高阶之上,风动衣摆,他垂眸,俯瞰着脚下恢弘皇城与栉比如画的府邸楼阁。
今日起,他便是大熙太子,阙矜玉。
两月后。
太子侍读昭念躬身禀报:“殿下,镇北侯家的小世子已在御书房了,皇爷正问着话呢。”
顿了顿,昭念终究没忍住好奇,低声问道,“殿下,那么多适龄的官家子弟候选,您为何唯独指名,非要那洛家小侯爷不可?”
太子没说话。
只吩咐将那些样早些时候备好的吃食、点心,呈至桌案上。
那日,他看到了年仅四岁的洛千俞。
那个生得精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小团子,正费力地拿起一支对他而言有些重的千里镜,透过镜筒,看到太子殿下的一刹那,小团子明显愣住了,后退一步,接着重心一歪,千里镜的重量带着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下一刻,小世子便被稳稳抱起,连带着那架千里镜也安然无恙。
洛千俞显然吓了一跳,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却还没忘了规矩,用奶声奶气、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道:“臣洛千俞,参见太子殿下。”
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太子抱着他的手心,在隐隐颤抖。
自那日后,洛千俞便成了太子唯一的伴读。
东宫的吃食点心,永远是他最爱的口味;课室内,当小侯爷困得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时,太子从未苛责,任由他睡得香甜,揣着怀,甚至抬手,用衣袖为他遮挡刺目的阳光。
小世子醒来时,常发现自己枕在太子哥哥的腿上,身上盖着带着清冽气息的外袍。
若是晚上课业结束得晚,来不及回府,洛千俞便习惯性地留宿东宫,睡在太子哥哥寝殿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格外安心。
待冬日清晨,地龙烧得暖融,被窝里的小侯爷困得迷迷糊糊,耍着赖不愿起身去上学。太子哥哥会帮他穿衣,一只一只穿好鞋袜,被那人抱进怀里。
洛千俞已然习惯,脑袋自然而然地缩进颈窝里,双手环住太子的脖颈。每当殿外寒气袭来,被太子哥哥抱得更紧。
太子殿下温润如玉,风姿卓绝,却像是将此生所有的最极致的温柔与克制,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小侯爷。
宫中众人私下议论,太子对小侯爷宠溺到极致,何止是娇惯,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连路都不怎么让走的。
岁月流转,昔日奶团子逐渐长大,已成了翩翩玉立的少年郎。
小侯爷依旧偏爱那千里镜,太子便命人在泊舟殿的水榭中备了一架,供他赏玩湖景夜色、灯火和烟花。
太子依照前世记忆中阿檐的描述,亲手绘制图样,命能工巧匠打造了一柄独一无二的折扇。扇骨以精金锻造,扇缘暗藏锋刃,展开可御敌,阖拢如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