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发抖。
狼的鼻尖蹭过他的脖颈,带着兽类特有的微凉气息拂过耳廓,厚实的肉垫踩在自己身侧,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他连抽出自己的披风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感受着对方在自己身上细细嗅闻,就是一个待宰的猎物。
心脏近乎要跳出胸膛。
他悄悄攥紧袖中折扇,指尖刚要发力抬起,下颌却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湿濡。
狼竟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睫羽骤颤,被舔得抬了下巴,“唔”了一声。
洛千俞彻底怔住,还没从错愕中回神,眼尾又被柔软的舌面扫过,连凝结的水珠和藏不住的泪意,都被轻轻拭去。
洛千俞还未回过神,下一刻,脸颊便被湿热的触感扫过,脸也被舔了。眼看那冰凉的鼻尖下一处便要挪到唇畔,他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抬手扣住了狼的下颌。
指尖触到柔和皮毛与略硬的骨骼,连呼吸都顿了顿。
洛千俞也跟着诧异。
他趁着狼动作停顿的空隙,撑着积雪往后退一步,后背却靠到冰冷的石壁之上,逃无可逃。
就在这时,那头银白的巨狼却忽然转身,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洛千俞这才看清,它的右后腿微微跛着,每走一步都有些发顿,显然是陈年旧伤。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逃跑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可目光扫过周围纹丝不动的狼群,又硬生生按了下去。
狼王动了,狼群却未散,此刻逃跑无疑是自寻死路。
很快,那头狼竟又折了回来,洛千俞心脏砰砰直跳,攥紧的手心沁出冷汗,却忽然察觉,那狼王口中叼着东西。
那是他方才跌倒时,从身上滑落的那件大氅。
洛千俞诧异,迟疑着接过,慌忙裹在身上。厚毛裹住冰凉的身子,他却更懵了。
什么意思?
不打算吃他了?
还是说,先把他的衣服还回来,让他别冻僵了,等养得肥润些,以后再留着慢慢吃?
洛千俞又忍不住打量那头狼王,皮毛厚重,野性和沉稳并存,眼神太过沉静,竟反而有些通人性的错觉,难道……是有主人的?
可哪个缺心眼又不要命的,养一头狼当宠物?
没等他想明白,那头巨狼忽然又朝他逼近过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竟直奔他的脖颈,洛千俞心头一紧,刚要往后缩,后颈的衣领却突然被狼嘴叼住。
不等他挣扎,身体便一轻,下一秒竟被稳稳地甩到了狼背上。
突如其来的高度让少年惊呼一声。
他下意识搂住了狼脖子。
狼身骤然发力,四蹄踏碎厚雪,带着洛千俞在冰原上疾驰。
凛冽的风带着雪沫掠过耳畔,呼啸作响,好在厚实的大氅将刺骨寒意隔绝在外。
这一刻,心头那股异样的预感愈发强烈,洛千俞甚至忍不住怀疑,这头通人性的狼真能听懂自己的话。他在风雪中咬牙道:“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问题自然不会有回答,回应他的只有风雪呼啸,洛千俞沉默半晌,声音越来越小:“……我要去找太子哥哥。”
话音刚落,冰原狼的身影一顿。
它侧过头,浅色的蓝瞳看向少年,片刻后,又转过身,继续向前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天已黑透。
洛千俞只觉身下不再是颠簸的狼背,而是冰凉石壁。外面隐约传来风雪吹过石沿的声音,他似乎在一个山洞里。
洞里没有生火,一片昏暗,隐约能看到几团黑影趴在角落,是其他睡着的狼,洞口外也有身影,而白天遇到的那头狼王就在他身边。
他依旧觉得冷,可身体却烫得厉害,意识昏昏沉沉的,不知何时,竟下意识地靠向那头狼,借着它厚实温暖的皮毛取暖。
但他烫的更厉害了。
天还未亮,自己似乎又被提起来。
少年浑身无力,连抱紧狼颈的力气都没有,唇边呼出的气息滚烫,凝成白雾。
冰原狼踏着雪,在一处简陋木屋前停下。
木屋外挂着几串风干兽肉,门板发暗,是一处猎户的家。它轻轻俯下身,将背上的少年小心放在门前的干草堆上,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
确认人稳妥躺下,冰原狼仰头对着木屋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嚎声穿透清晨的寒气,在寂静山林间荡开,随后它便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屋后的树林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哪个混东西大清早嚎丧!”屋内立刻传来猎户粗哑的咒骂声,紧接着木栓拉开。
猎户攥着根手臂粗的木棒冲出来,眉头紧皱,猎户妻子裹着厚棉袄跟在后面,探头往这边看。
可两人在门口扫了一圈,连狼的影子都没见着,却发现干草堆上躺着个人。
“哎呦,这怎么躺个人!”猎户妻子先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