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眼睛盯着河面,尾巴垂在身侧。
接着瞳孔一紧。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副他亲手绑成的临时拖板正飘在河面上,火苗已经裹住了整块木板,烈色的红焰吞噬着木板边缘,将周围的河水都映得发烫。
断裂的布条在火中变得焦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逐渐飘远。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太子……”
“太子哥哥……”
风卷着火星掠过河面,烧得正旺的木板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一小块焦木坠入水中,溅起的水花瞬间被火光染成暖色。
洛千俞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河边的石头上,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这一次,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岸石上,连眼泪都来得猝不及防。
……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
心痛的要死掉了,几乎要喘不过气,大概原主真的很在乎这位太子哥哥,连带着他也被这份绝望淹没。心脏一阵阵的疼,让他俯下腰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难以呼吸。
明明他知道这样才是对的。
他这几日,一直都在拖着一个尸体。
这时,冰原狼缓缓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小侯爷抬起头,眼眶通红,抬手便朝着冰原狼的脊背捶打过去,更像是在宣泄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带着哭腔的骂声混着眼泪砸出来:“你怎么能擅作主张?你怎么能趁我睡着……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冰原狼却一动不动,任他捶打。
过了片刻,才缓缓俯下身,蹭去他的眼泪。
火光逐渐泯灭,消匿于山河。
接下来几日,洛千俞没再跟云衫说过一句话。
事实上,少年没再跟任何人说过话了,他一言不发,连着好些日,都不曾开过口。
两人依旧在荒野里赶路,云衫总会先一步探路,找到野果或干净的水源,叼着果子送到他面前,用脑袋轻轻推他的手背。
洛千俞接过果子,不再像从前那般挑食,只低头默默吃起来,有时他会站在河边,握着木叉等鱼,运气好时能叉到好几条,运气差时,便守着河面站一下午,直到天色全黑,才回上岸。
空旷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一人一狼,再无其他声响。
这般走了数日,前方隐约能看到西漠边境的界碑,再往前,就能离开西漠地域了。
洛千俞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地图,平展在地上。
太子哥哥生前让他去九幽盟,可穿书前最后一页的提示,却是让他前往昭国。
他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终究没拿定主意,想着先去西漠最后一座城镇外买些物资,再做打算。
渐近城镇,路边支着几个小摊,烤肉的焦香混着麦饼的面香飘来。洛千俞早已换了容貌易容而来,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银,想给云衫改善一下伙食。
这些日子云衫出去猎食,寻到的多是野果,即便偶得肉食,也全推到他面前,它那般壮硕的个头,总这么凑活不是办法。
少年走到一个挂着风干肉的小摊前,开口问价,刚用油纸包了好些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连小摊上的陶罐都跟着晃了晃。
“所有人原地不许动!大熙军例行搜查!”
士兵的喝声骤然划破喧闹,小摊老板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伸手去收摊子,可刚碰到竹筐,就被冲过来的士兵厉声喝止,手僵在半空,再不敢动。
周围百姓顿时慌了神,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千俞心头一沉,暗觉不妙,大熙与西漠的战事竟已蔓延到这偏远之地,连这边境小镇都被大熙军占了。尽管他现在易容,可此处多待无益,还是趁乱先走为妙。
他迅速往人群后缩,想趁乱溜走,可刚退了两步,脚步一顿,迎面撞上不远处的一匹骏马。
那是一匹血红色的烈马,鬃毛如燃着火焰,在战马中实在太过扎眼,教人很难移开视线,洛千俞呼吸微滞,瞳孔倏然收紧。
披风。
是披风?!
他绝对不会认错。
……
披风怎么会在此处?
若是披风在,那么说明……
“参赞大人。”他听到士兵的声音。
小侯爷浑身一僵,回头望去时,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步伐沉凝,气场慑人。
他迅速回过头,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小侯爷咬了咬牙,迅速弯腰,跟着周围的百姓一起跪了下去。
少年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尽量让自己混在人群里。
他听见自己无可抑制的心跳。
……
没关系,他易了容,没人能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