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少年,竟还有这么快的速度,不再轻敌,慌忙后退,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衣服,留下了一道血痕。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
小侯爷体力早已透支,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下一刻,洛千俞找准时机,长剑朝着敌将的胸口刺去,男人想要躲闪,却被洛千俞反手勒住脖颈,涨红着脸无法脱身。
最终,长剑穿透了敌将的胸口,从他的后背穿出。
敌将嘴里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伤处,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敌将的死亡,剩下的残兵彻底没了斗志,开始四散奔逃,小侯爷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逃兵的背影,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拂过黄土的呜呜声。
洛千俞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竟涌起一股茫然。
他做到了,他活下来了,杀了那个本该杀死他的敌将。
他终于可以走了。
……
为什么他却这么难过呢?
要是早一点起来,或许,荆十一也不用死了。
也或许,那些倒下的士兵,也能多活几个。
眼中渐渐盈起热泪,顺着脸颊滑下。
他现在应该逃了,趁着还有口气,趁着没人注意,阙袭兰还没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少年却没力气再站起来,连剑都握不住了。
意识昏沉间,少年听闻到一丝动静。
有人站了起来。
是幸存者。
模糊的视线中好像是大熙的士兵,只是那人动作利落,身上的盔甲虽沾了些沙尘,却不见半点血迹,看起来并未受伤似的,那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兵器与尸骸之间,停在了他的身边。
好像听到那人轻笑了声,开口:“小侯爷,你知道你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是什么吗?”
“不是击鼓鸣冤,不是离开京城,也不是上战场。”
那人启唇道:“…而是不该孤身一人。”
洛千俞抿了下唇畔。
接着,那大熙士兵抬起手,剑尖朝下,对准少年的心口。
风卷着黄沙吹来,挟着硝烟与火星的灼气。
盛元四年。
少年死在了异乡的战场上,尸骨无存。
第95章
“殿下,就在前面!”
探兵策马平至身侧,抬手直指前方。
阙袭兰抬眼望去。
远处天际已被火光染得通亮,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逼来。
烈焰遍布战场,火光冲天。
阙袭兰收紧缰绳,加促马蹄,喝了声“驾!”,胯下骏马嘶吼着提速,将士们紧随其后。
待奔至黑风口近前,战场早已没了厮杀声,只剩一片死寂。
“洛千俞!”阙袭兰勒住马缰,声音穿透烟火,朝着焦黑的战场喊去。
可回应他的,只有火焰啃噬木石的噼啪声响。
砚怀王拳心勒紧,拔高声音再喊:“洛千俞!”
……
依旧只有风声与火声交织,连半分人声都没有。
此时火势稍缓,浓烟已然散去些,满地焦黑的尸骸与断裂的兵器已然裸露出来,混着未熄的火星,仅看上一眼,都触目惊心。
恰在这时,两名士兵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高声喊道:“殿下!”
阙袭兰从马背上跃下,快步上前,蹲身看去,是名幸存的士兵,他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士兵被撑着肩头,鲜血挂在嘴角,说话断断续续:“殿、殿下……是西漠的埋伏……他们先藏在两侧山谷,未等我们入黑风口,突然放箭偷袭……后来又有骑兵从后方包抄,把我们……把我们死死围在中间,根本没处逃……兄弟们都……都没了……只剩下我…”
阙袭兰面色沉暗,指节被捏的泛白,沉默了好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