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接口。很快,秦怒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翻个身,嬉皮笑脸的:“丑八怪,你在干嘛?”
几秒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厅内宾客满座,灯光流转,笑语不断。
盛铭然翻身而起,拿了外套:“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不用,我和尔琉总能找到法子。”
“丑八怪,我跟着你。”他抬头望向窗外,假天再美,也还是假的。热闹是假的,祝贺是假的,母爱也是假的。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也要翻过去,就像那两个孩子一样。
生日那天,盛铭然从家中逃走了。
深频今天冷冷清清的。
老包掐指一算,白金场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都去盛家逍遥了。盛铭然过生日,深频或成最大受害者,实在是出人意料。
妈妈一切都好,活都干完了,老包躲在后台和一个旧港人吃嘴子,无心当万恶的老板。方雨玮倒在内场的舞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天空穹顶静静闪烁着。
等休眠舱推出后,人们就可以摆脱肉身枷锁,肆意地活在“零体”了。他们即将在像素里工作,恋爱,痛哭流涕,互诉衷肠。在未来,人们会从休眠舱醒来几次,完成繁衍,然后继续睡回去。
大家都能活成盛夏里的一只蝉。
而他的母亲,其实早就已经死去了。一股巨大的空虚攫住他。尽管不愿意承认,在这个时代,意识才是人活着的标志。他花费巨大精力,苦苦支撑的,只不过是一场维持他内心秩序的幻觉罢了。这么多年,认定的希望和甘苦,其实都是假的,他为此选择的人生,也可以是假的。
他母亲早就在多年前死了。
那具肉身存粹是因为自己的执念,而毫无尊严地存在着,被药水泡肿,死气沉沉。
“是时候放手了,方雨玮。”他对着自己喃喃道。
方雨玮闭上眼,星空消失。他再睁开眼……
“和尚?!”
方雨玮猛地坐了起来,还以为自己伤春悲秋过了头,搞出幻觉了。
“方居士,原来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不是幻觉!和尚来窑子了!“哎,你没事跑来做什么?给老包看到了……”他回过头,发现不仅仅是老包,深频上上下下所有员工,都躲在沙发后面围观一宁。
一宁顺着方雨玮的眼神望过去,朝那些妖魔鬼怪们笑了笑。
鬼怪大叫一声,红着脸四处逃窜。
“方居士,您的同事也甚是可爱。”
“……”方雨玮想站起来,可惜一宁杵在他面前,他没办法,只得手撑舞台台面,结结巴巴问他,“无壤寺是被人一锅端了?”
“没有。”
“那是……你还俗了?”
“还没考虑过。”
“哦。”没意思。
“师傅闭关了。”
方雨玮复又抬起头,眉头微蹙。
“师傅每次闭关,世间总会起波澜。”一宁罕见地露出几分忧色。
欲停方丈主持无壤寺已七十年,功德深厚,却也似乎与天地气机暗相呼应。根据寺内资料记载,每逢世局动荡之前,方丈总会频繁地身体不适,闭关修养。上一次,是山潮之乱前夕,那一闭关,便是三月。
如今,又到了同样的节气。
“和尚,我觉得可能节气没有关系。”方雨玮定定地看着他,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一宁与他心有灵犀,没有说话,直接点了点头。
自发现了藏金阁的秘密之后,一宁心中有了个猜测。方丈的身体和山潮人的力量有关。这次,他大开藏经阁,唤醒将军,并且改变了整个三区的时间线,必定非常损耗元气。
“一宁,寺里的山潮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是,托了《安置法》的福,无壤寺现在已经不再是清净之地。”
“欲停需要他们的力量。”
一宁摇了摇头:“方丈院的接口,一个都没有动。我不知道师傅到底想做什么。”
“他大变态啊。你怎么能指望理解变态心理呢?”
“你总觉得师傅是坏人。”
方雨玮惊了:“难道不是么?”
一宁前进一步,弯下腰,几乎贴近方雨玮的耳畔。方雨玮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一滑,整个人险些栽下去。一宁反应极快,猛地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腰。
“和、和尚,你有话好好说。”方雨玮被箍得动弹不得,声音发虚。一宁俯得更近,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骨,低声问道:
“你们当时躲进‘零体’的时候,连的是什么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