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这都没告诉你?啧啧,看来你们这关系也不行。”“我算算,她今年应该也有九十好几了吧。”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这张脸,呵,可出名了。”
空气中的呼吸声愈发沉重。
这简直荒谬至极!即便母亲的身份信息可能有假,可她的容貌,无论如何也与九旬老太扯不上边。更何况,她分明是在青春年华时生下的自己。
“我奶,云华大学的校长,跟你妈关系可好了。”低头抿了一口,眯起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脑机接口实验就是他们做的,从山潮人天人五感获得灵感,让普通人实现意识投射的构想。”
他的话如接连不断的炸弹,炸响在他耳边。程有真的胸膛起伏,浑身肌肉绷紧。
这不是……那次与山潮男人共感时听到的内容么?几乎一字不差。
可到底怎么回事?那次之后,那名山潮男人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而且,上次在师傅家,也经历了和现在一摸一样的即视感。程有真心头一沉,某个念头悄无声息窜上来,让他后脊一阵颤栗。
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那次并不是山潮男人在向他共感,而是反了过来,他无意间共感了那个山潮人。
他动了动唇,眉头深深地皱起,盯着来人,一字一句地问:
“那她是不是被她的学生,亲手电死在了玻璃房里?”
对面猛地抬起头,指节扣紧杯口。
果然,看着他的反应,一个惊心动魄的猜测划过程有真脑海。他的共感,难道……
能够预知未来?
“程有真被押去评分1局了。”
徐宴动作一滞。
281把电子眼镜录下的内容播放了一遍,随即等待徐宴下令。然而,徐宴看完后,只是皱紧眉头,却半天没有说话。
不救了?他忍不住再提醒了一遍:“冲锋组都出动了。”
“我知道了。”徐宴摆了摆手,手心向内,两根手指动了动了,就这么随意地打发走了281。281沉下脸,选择直接从“零体”下线,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此次抗议给徐宴带来了莫大的麻烦。
现在不仅是云华区,自治学苑的南、北霁区也有人凑起热闹,在’零体’闹事。
天眼塔广场的石板被脚步声震得嗡嗡作响。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因为山潮族裔被歧视,作为弱势群体,山潮和中部人的混血开始反击。
“山潮人不是次等公民!”“保护自治学苑独立性!”
两股声潮混在一起,场面顿乱不堪。
站在高处的徐宴透过内部频道,听到汇报:“人群已过万,外围还在增加。”
他目光沉静,声音冷冽:“部署好警戒线。不准开枪。保持路线畅通,让他们喊,让他们唱。”
警戒线像一道无形的堤坝,分隔了抗议者与代表着天眼塔的评分员。
程有真的情报只对了一半。那两名守在无壤寺的评分员说得不错,此次事件确实是李禄搞的鬼,只不过,他策划的是这场抗议。如果没有李禄动用1区资源在背后煽动,他们不可能闹成这种规模。
真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徐宴关闭了电子眼镜,连按两下接口,从“零体”接入了“默默”。
“哇徐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这AI系统开心坏了,附在了徐宴的接口上,接口顿时闪得五颜六色的。”帮我计算这场游行的失控率。”
他不眠不休,提前用大模型预测,然后根据演算结果布置了警力。很快,默默给了个数,和他心中预想的差不多。
“帮我计算程有真在1区的受伤概率。”
几秒后,默默给了另外一个数:“99。9%”。
徐宴不响。
“你需要去救他。”
他嘴唇紧抿,眉间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迈入天眼塔。
塔内议事厅,在白天依旧灯火通明,外头的声音透过墙壁,隐隐约约传了进来。议员们神情各异,有人手指不安地敲击桌面,有三两个人义愤填膺,已经吵了起来。剩下的则沉默地倚在椅背上,眼神冷漠。
徐宴推门而入的刹那,空气凝固。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立刻噤声,纷纷坐回位置,静候他开口。
昨晚,针对山潮人的相关法案委员会紧急组建。徐宴召集了一众法律顾问,与议员们连夜起草法案初稿。天眼塔允许山潮裔进入自治学苑,参与学习与工作,并承认其有限自治权。财政与安保事务仍由自治学苑文化区、南霁区、北霁区三区评分局牢牢掌控。
数十名代表被召集进来,刘光明也在其中。他抬眼望向徐宴,心头不由得一沉。自从相识以来,他从未见过徐宴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缓缓坐下。
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所有人都看得出,徐宴的心思,不在天眼塔。
“程有真,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么?”那人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也不着急,只慢悠悠地讲,“你和你妈一样,喜欢自讨苦吃。”
依旧是沉默。
“徐宴是不是看中了你的自毁情结?”他俯下身,凑近,观察着程有真的表情。“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不停卷进麻烦里,一遍遍让自己受伤。你知道你自己有瘾么?”
“我还从没见过喜欢痛苦的人。”
“你怎么这么变态啊?哎,是不是我让你越痛,你就越兴奋?你说我要不要奖赏你?”
程有真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废话:“你要做什么?”
“哼,终于肯说话了。”他的眉梢微微上挑,鼻翼轻哼,透出一股天生的优越感。程有真问了,他反而又不着急了,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耐,仿佛这些“草芥”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不配。
搞什么?真是喜怒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