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吃完老鼠的嘴,那熟练得还企图将爪子也伸进去涮涮的动作,李华骏哼着小曲从茅厕回来后一见,天都塌了。
后来,这杯子便只好给了它了。
不给他,他也不敢用了!
薇薇吃饱喝足,才不管人怎么想的,没一会儿,又展翅飞到窗子上专门为它钉的鸟木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睡觉去了。
李华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声。
瞧瞧,当只猫头鹰可比人自在多了。
旁边传来岳峙渊煎茶煮茶的声响,李华骏又扭头看他,发现他将方才薇薇送来的茶包拆了,露出里头用干净麻布包裹的百合麦冬茶包,还附有乐娘子写的一张小条:
“冬日天干物燥,多饮此茶,可滋阴润燥,养阴生津。”
很寻常的一句话,乐娘子不知每日要对病人说多少这样的话,但岳峙渊却跟不认得字似的,捧着读了好几遍,似乎也不必喝茶了,光看这字便足够口齿留香了。
乖巧地听媳妇的话煮上了茶,岳峙渊又拆开了另一包糕饼,里头用油纸包了好几样儿不同的糕。
李华骏这百步穿杨的目力,一眼就看见了,里头有百合莲子糯米糕、杏仁芝麻酥糕、桂圆枸杞蒸糕、核桃红枣山药糕四种。
随糕饼送来的条子上还写着:“今日特意交代桂娘多做了几种口味,百合莲子糯米糕与杏仁芝麻酥糕是给你的,两样都可润燥清心,适合你这等体质燥热者吃。另外两样核桃红枣山药糕与桂圆枸杞蒸糕都可滋补肝肾,正适合肾阳虚的人食用,记得赠李判司吃。”
李华骏:“……”
凭什么他就得吃补肾的啊??
混账,他肾好得很!
岳峙渊又捧读了几遍,与方才另一条好好地叠在了一块儿,妥善地搁进桌下抽屉中,才扭身将那两样补肾糕饼拿给了他:“阿瑶给你的。”
李华骏面无表情:“我不爱吃。”
岳峙渊怪道:“你不是最爱吃这类甜糕的么?”
李华骏悲愤道:“从今往后我都不爱吃了!”
岳峙渊道:“吃糕还是刮痧。”
李华骏:“……吃。”
“很好。”岳峙渊点点头,自觉不打折扣地完成了乐瑶的嘱托,愉快地把糕饼撂下了。
他坐回茶炉子旁,倒杯茶,悠哉哉地吃自己那一份。
冬日里事少,连他吃糕喝茶的日子都多了起来。
李华骏愤愤地盯着桌上那包糕饼,余光瞥见岳峙渊凉凉的眼望了过来,他只好也坐到茶炉子旁,愤愤张嘴吃了起来,边吃,便在心中腹诽。
这一到了冬日,岳峙渊就跟屁股上插了根狗尾巴似的,成日里亢奋地甩来甩去。
因为这样的深冬,除了不信邪出门闲逛打出溜把自己摔断胳膊腿儿的,乐心堂也不如之前那般忙碌了。
乐瑶一得闲,这样送糕送茶的戏目便也日日上演。
说起这个,乐娘子前日还做了什么人参乳茶,那日下了雪,也巴巴地将茶装在竹筒里,竹筒外头还包了三层棉围子,拎在手里,撑着伞,牵着狗,在雪地里一蹦一跳地来了。
都护府的衙署建在高高的台基之上,那日,岳峙渊分明好好坐在值房里的,却忽而心有所感般走了出去,站在那外廊上,撑着下巴,吹着风雪,看了许久许久。
那时,李华骏也在值房里,他裹得跟个球似的,就看着岳峙渊这么迎风站着,雪吹得他满头沫,他也依旧眉眼带笑,看得目不转睛。
他便问:“怎么了?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岳峙渊回过头来,脸上倒是平静的很,拍拍头上的雪,张口却是:“你怎么知道阿瑶来接我了?”
李华骏:“……”
他是这么问的吗?
“今儿雪大,一整日都无事,那我便先走了,薇薇留给你,有急事儿让它来叫我。”
李华骏看了眼正熟练地拿他杯子涮爪子的雪鸮背影。
雪鸮也扭过头,歪脑袋看他一眼,金色眼睛半眯不眯的。
一人一鸟都对这安排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岳峙渊却也不打算听李华骏怎么回复,已经快步冲下楼去接乐瑶去了。
李华骏没忍住,探头往外一看。
天地一片雪白,大雪忽至,四处都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经过。
乐瑶见岳峙渊忽而出现,惊喜地踮起脚笑着朝他挥手。
岳峙渊快步走到她面前,先将她身上的雪都拍干净,又将她手上的伞接过来,再把她拎着的竹筒兜子接过来搁嘴里咬着,便半蹲下来,单手将她背起来。
乐瑶似乎说了句我来撑伞。
岳峙渊却没给,单手背在后头,将她往上托了托,就这么一步步踏进了厚厚的雪里。
乐瑶便趴在他背上,脸凑在他耳边,笑嘻嘻地同他说着悄悄话,岳峙渊侧过脸听,还会轻轻蹭她一下脸颊。
给李华骏看得都微笑托腮了。
他也算看了三年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