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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合集(第5页)

乐瑶似乎也是老样子,细看却又大大不同了。她模样不再像个娃娃脸的小女郎了,脸庞的轮廓比从前更清晰了些,眉宇间舒展开阔,整个人身姿匀称,从容沉稳,眼眸却还是如曾经那般明亮清澈,仿佛岁月沉淀在她身上,没有为她增添什么烦忧,反倒使她内外通透,温润生辉。

两个小豆丁加上两条狗,一见乐瑶比卢照邻还激动,齐齐欢呼着便扑了上去。

幸亏乐瑶平日勤于练功,下盘扎实,被这四颗炮弹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却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她松了口气,两只胳膊挂着娃,两条腿挂着狗,艰难地向卢照邻走来了。

两人一见面,乐瑶什么都不说,就先伸手给他把脉。

平心还扒拉在亲娘的胳膊上,也专注地看着乐瑶是怎么搭脉的,他其实已经能看懂了。

阿娘放在诊堂里的,那具耶耶的人骨架子上就有标明,手腕内侧有个地方叫桡骨茎突,茎突的内侧为关部,关前近手掌处为寸部,关后近肘处为尺部。

医者以食、中、无名三指按脉,食指按寸部,中指按关部,无名指按尺部。

而脉象的深浅、强弱,都需通过不同力度按压才能感知,如今阿娘给这卢四叔把脉,便先是轻按脉道,仅用指尖的力量,能感知脉象的表层搏动。

这便是“浮取”,浮取多体察的是体表、外感之病。

之后,阿娘果然又稍稍加重手指力道,按压至脉道中层,这便能感知脉象的常态,探查脏腑气血的平和与否。

这叫中取。

最后便是指力重按,直抵筋骨之间,探查是否有体内、脏腑之病,比如沉脉主气血亏虚或寒邪入里。

这叫沉取。

阿娘说了,把脉若要仔细,寸、关、尺每一部,都需经浮、中、沉三候探查,合称“三部九候”。

单是这样还不够呢,诊脉除了最基本的三部九候,还有辨别脉象的位、数、形、势。

位便是脉象的深浅,即浮脉、沉脉。

形便是脉象的形态,如圆滑流畅的滑脉,主怀孕、痰湿,往来艰涩的涩脉,主血瘀、血虚,端直有力的弦脉,主肝胆病、疼痛。

势则是脉象的气势,即搏动的强弱、节律。有力为实脉,主实证,无力为虚脉,主虚证,节律不齐为结脉、代脉,主心气亏虚或瘀血阻滞。

数便则是脉象的频率,数的是一呼一吸间脉搏跳动的次数。一息四至为平脉,这是正常脉象,一息五至以上为数脉,主热证,一息三至以下为迟脉,主寒证。

但阿娘说了,数脉也是有例外的,譬如耶耶。

他一见阿娘便很容易从平脉变成数脉,尤其是他搂着阿娘的时候,或是啃了阿娘一口的时候,这可不是他得病了,嗯……或许也算一种毛病,他得了一见阿娘就激动的毛病。

虽然平心也不明白为何耶耶总是如此。

就跟三撮毛见了他似的,三撮毛也一见他,也跟耶耶见了阿娘似的,就激动得直想舔他。

哦,三撮毛便是方才那条从小陪他一块儿长大的乐氏牧羊犬,是他顶顶喜欢的大狗!

三撮毛和他是同年同月生的小狗,但它长得可比他快多了,阿娘说,狗儿五岁,便如同人的二十几岁了。

哎,它怎么长得这么快呢,他都追不上了!

阿娘说三撮毛不仅会牧羊,带孩子还带得特别好呢,他还在襁褓中时,奶母照料他太困了,趴在榻边睡着了,连他快要爬到床沿摔下来都不知晓,还是三撮毛利箭一般冲过来,一口叼住了他的尿戒子,他才没摔成小傻瓜蛋子。

平心不记得了,但他依旧很喜爱三撮毛,他每日都会给三撮毛洗脚洗狗脸蛋,也总会偷偷地把三撮毛放进屋子里来睡觉。

因为阿娘说他已经大了,不能和妹妹一块儿睡觉了,他和妹妹从今年开始,都得学着自个睡了。

平心很害怕自己睡觉,幸好还有三撮毛呢。

总之么,阿娘说了医道如瀚海,光一个诊脉的学问便很大,平心和清亭虽自幼耳濡目染,两人也经常玩“开医馆看病”的家家酒,互相装模作样地把脉,到底还是纸上谈兵,懵懵懂懂,还不能辨别准确这些脉象。

平心正挂在阿娘臂上走神,忽听得她轻轻松了口气,温声道:“脉象大致尚可,略见弦涩。邪毒确已侵入经络,肝主筋,肝气失于疏泄,故脉道拘紧,你才会手足麻木。脉形也偏细,重按之力稍减,是疠风邪毒已开始暗耗精血,气血化生不及,脉道充盈不足所致。不过仅是初起,脏腑根基未伤,不妨事,我为你重新开个药方调理,对了,安西这里有不少西域来的药材,有几种很对你的症,保不齐对你的病有奇效呢!”

清亭将脑袋凑过来,像个小大人一般摇头晃脑:“我知道要怎么调理,尺部属肾,现弦细之象,是伤及肾阴了。肝肾同源,故而治法当先祛风解毒、活血通络,兼以益气养血……”

平心也抬起头,小声补充:“脉细也会间接耗伤肺气,也得补肺气哦。”

卢照邻听得一愣愣,震惊地看着两个娃娃,又看向乐瑶:“这两个孩子才五岁,便已知医了!”

“成日泡在医馆里,没吃过猪肉,也见惯了猪跑。”乐瑶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两个孩子翘挺的鼻尖,又催他们下来,“快松手,再吊着,阿娘胳膊真要断了。”

卢照邻不禁感慨:“将来乐心堂后继有人了啊!”

乐瑶摆摆手:“还小呢,千万别这般说,等会他们尾巴要翘天上去了。”

说着,她俯下身来,将两条热情过头的狗也从腿上撕吧开,让清亭和平心赶紧把狗带走,就刚刚那么一会儿工夫,这俩狗尾巴摇得啊,鼓槌似的,左右噼里啪啦抽在她腿上,差点没把她小腿拍肿了!

疼死了!

“我们到廊下坐着说话吧。”

乐瑶唤来茶房的小役,端了兑了奶的青稞茶来。

看着双胞胎牵着狗跑远的活泼背影,卢照邻才轻轻垂下眼帘,神色里透出些倦怠的颓唐:“说来惭愧……乐娘子从前开解我的那些话,我都还记在心里,可是……真的遇上了那些事,我却还是做不到那么豁达。”

乐瑶摇摇头,眉眼温和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的错,人心肉长的,遇到这样的事儿,总会难过痛苦的,但是你做得很好啊,你辞了官,你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是你仍在挽救自己,你从不曾放弃,这不是很好吗?”

卢照邻仍是低低地叹了一声。

“既然来了,便先莫想从前,好好养病,若是你眼下无其他要紧事……不如留下来帮我些忙?”乐瑶说到这里,看卢照邻都两眼放绿光,“你不知道我这里有多缺人手!”

卢照邻被乐瑶这眼神看得,后脖颈的毛忽然有点竖起来了,但他还是苦笑道:“乐娘子高看我了。我啊,不过一个酸腐文人,吟诗作对尚可,真要做什么实事,我却桩桩件件都做不好,我不是……当官的料子。”

他这也不是自谦,官场那些人精,浑身都是心眼子,他这般性情,实在应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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