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多年临别前养父那严酷冷漠的眼睛,岳峙渊心里还很别扭,但他没有其他正经的长辈了,为着这件事也只能对他低头,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他不愿乐瑶被看轻。他如今已很清楚这世间的人了,流言蜚语向来是对男子宽宏大量,那乐瑶怎么办呢?
为了娶媳妇儿,低头就低头!
他正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了,就听怀里传来的声音蔫了下去:“啊?还要等吗?”
“可我绳尺都带来了……”
岳峙渊听着那瞬间低落下去的语调,在黑暗里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又纵容地低叹了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无法拒绝乐瑶的任何要求。
他视死如归地松开臂膀,向后退开一点,直接仰面躺倒在厚厚的簟席上,认命且温柔:
“你量吧。”
哪怕只是骨头也好。
他也想,日日都在她身旁啊。
第100章今朝同淋雪同淋雪,共白头。……
不点灯不好量,乐瑶蹦蹦跳地取了新的灯芯来。
灯火跃动着重新亮起来。
回来一看,岳峙渊仍是任人采撷地躺在那儿,他双臂平放身侧,浑身绷得笔直,血全涌上了脸,耳根脖颈也通红,双眼都紧张地闭住了。
乐瑶兴奋地从自己的小羊皮佩囊里取出了一条用墨汁标有尺寸刻度的皮绳,这绳尺很长,乐瑶都是团起来收纳,解开绳套时太兴奋,一甩,啪地打在了地上。
岳峙渊恍惚听到了鞭声,浑身一抖。
是是……这……这么量的吗?
乐瑶理顺了绳尺,抬头便见他一脸视死如归,这会儿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温柔地蹲下来,掏出了自己怀里的绣帕,叠起一半,轻轻覆在他的眼上。
“别紧张,肌肉放松,不然量不准呢。”
那帕子是乐玥替乐瑶绣的。其实原先是乐瑶自己绣的,但她吭哧瘪肚绣了半天,乐玥凑过来端详,疑惑地问:“大姐姐,你为何要绣老鼠?”
乐瑶面无表情道:“那是猫头鹰。”
乐玥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善良极了,昧着良心道:“……仔细看看,略有几分神似。”
乐瑶悲愤地皱了皱脸,还是撂开不绣了。
后来,乐玥便将她丢开的帕子拿来重新拆了,选了最好的银丝线,替她绣了只圆头圆脑的薇薇在上头。
乐瑶看了都惊呆了,简直像是印在上头似的,太像了!
这么一对比,她绣的还真是老鼠。
故而,这带着一点草药味的薇薇绣样帕子盖下来时,岳峙渊下意识睁开了眼。
或许是因胡汉混血的缘故,他的眼睫毛天生便浓密弯翘,睁开时能顶在帕子上。
正好那猫头鹰的绣花就在眼前。
他看到乐瑶随身的帕子上竟绣的是雪鸮,心口都软了,哪怕乐瑶接着抽走了他的腰带,他也没有之前那般慌乱无措了。
他闭上眼,嘴角悄悄弯起一个笑。
令其胸怀坦荡,乐瑶便兴致勃勃地量起来了。
成人骨骼的总长约占身高的百分之九十。
做医学人体骨架模型,最关键的就是测准各块骨骼的比例。
动手前得先定好模型的总高度,也就是参照的人体身高。因为成年人主要骨骼的长度和身高的比例是固定的,可直接用于比例换算,这样测量下来就会更为精准!
乐瑶前世就定制过好几副骨架子,虽然她后世的骨架子是师兄师姐乃至老师在行医过程中收集的,是将同意分享自己优秀骨骼数据的患者们的各种骨骼拼凑成的“拼好骨”,但也还算颇有经验。
她先将绳尺零端小心抵在他发顶,牵过他的手让他自己轻轻按住。而后捏着绳尺另一端,顺着他的身体中线,缓缓向下拉直。
灯火在她手中绳尺的移动间,一寸寸照亮他的身躯。
光掠过他被覆盖的眼眸、鼻梁与微张的唇瓣,拂过喉结微动的颈项,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与胸膛,绳尺继续向下,经过紧窄的腰腹,人鱼线没入亵裤的边缘,再向下是薄薄裤管裹住的修长笔直的双腿。
最终定格在足骨。
乐瑶低头一看绳尺上的标字,无声地“哇”了一下。
她先前便暗暗目测,便觉他这般高大的身量,在唐尺中应该要将近八尺了。
如今实测印证,果真如此!
她眼光真是不错呢!
唐时的一尺算是较大的,还有大尺和小尺之分。
量身高乐瑶一般是用小尺。
绳尺绷直,结果为七尺八寸三分三厘,换算成现代度量衡……乐瑶绷着绳子掰指头算了算,已超过一米九二。
乐瑶连忙掏笔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