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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第17页)

杨太素与成寿龄对视了一眼,都不知要怎么说。

今天乐大虎怎么一点儿都不虎啊?

他们竟都有点失望。

乐瑶很快写完了,拿在手里晾干的同时,顺带便嘱咐道:“煎药时,生石膏捣为粗末,先煎两刻许,再下知母、炙甘草,最后加入粳米同煮,至米烂汤稠即可;每两时辰至三时辰进一服,直到热退,期间不可间断。”

乐瑶这方子简单,其他后面围上来的医工也清楚地看到了,毕竟也就这么几个字,一瞄也就瞄到了。

众人顿时哗然,相互看了又看。

许孝崇眉头一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声质疑道:“三郎都病得这么严重了,热毒内陷营血、心包被蒙,正气耗竭、阳气欲脱,你竟然还用白虎汤?”

另一位周御医也难以置信:“你单用白虎汤,只知清热,不知救逆,还用了八两生石膏啊,这一副药下去,寒凉直泻,阳气一脱,纵有仙丹,亦难回天了!”

那姓包的奉御更是个老古板,还瞥了许家人一眼,哼了声:“什么神医,我早就说过,女子行医,最是靠不住的!这些女人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不恪守妇道,反倒在外抛头露面,没什么真本事,名声倒是经营得震天响!”

这么多御医里,也就许家有几个女医,许孝崇立刻转头:“你阴阳怪气作甚?”

包奉御刻意抽抽嘴角,道:“我说女医都是靠不住的,你激动什么?何况……还是黄毛丫头。”

他又不屑地瞥了乐瑶一眼。

岳峙渊眉眼骤冷,立刻上前一步。

但他脚下刚动,便被反应极快的乐瑶一把拽住手腕,硬拉了回来。

岳峙渊不动了。

乐瑶没有去看包奉御,一手紧紧拉着岳峙渊的手,一手将方子递给旁边的侍女。之后,她才缓缓抬起眼,平静地问了一句:“若是我这方子,起效了呢?”

包奉御冷笑道:“见效?你若能用这白虎汤救回薛三郎,我就把你开的那八两生石膏,当众都生吃了!”

他这么一说,旁人还没怎么着,成寿龄先幽幽叹了口气,他怜悯地扭头看着包奉御,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唉,你这……我劝你话不要说得这么满,不然你会后悔的。”

包奉御气道:“后悔?我行医数十载,经手的病例比你吃的饭还多!还能不如女流之辈吗!就这么四味药想救如此危重的病?痴人说梦!话一字不改,我就撂这儿了!”

“又一个……”成寿龄又幽幽叹一口气:“不信罢了,我这都是肺腑之言,可惜啊,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啊。”

包奉御气得指着他鼻子问:“你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成寿龄满脸沧桑:“你不会懂的。”

包奉御气呼呼扭过头去,再不理了。

其他人也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成寿龄,他们大多都是站在包奉御那边的,毕竟……这白虎汤真是看着太离谱了,唯有杨太素紧紧抿着嘴。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都快笑出来了。

城阳公主看了看满屋子不是白胡子就是秃头的太医们,又看了看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的乐瑶,眼里犹疑不定。

这小娘子倒是有点风骨,见了她也不卑不亢,此时开了方更是一副随你用不用的神情,并不管城阳公主是否会采纳她的方剂,写完后便拉着那极高大的武夫,神色淡然地站了起来,似乎都准备要走了。

城阳公主和薛瓘一时很犹豫。

见好几个御医质疑乐瑶的方子,薛瓘一时心乱如麻,无法思考,只能无助地看向城阳公主。

城阳公主深深吸一口气,飞快分析了一番。

这些御医在这已经开不出什么好方子了,这位乐医娘虽是头一次听闻,但杨、成两家都如此推崇她,加上许家也有两个太医在场,可除了许孝崇质疑了一句,太医令许弘感却一直诡异地沉默着,没有一句话。

许弘感这人老奸巨猾,这老狐狸不开口,说明她必是有些本事的,只是这群臭老男人都不愿承认罢了。

城阳公主又想到那包奉御那几句鄙夷女子的话,心中也腾起怒气,女子就得在家相夫教子?我呸!她一咬牙,总归没有旁的法子,就信这年轻的医娘一回吧!

她转头对手持方子的侍女沉声道:

“就照乐医娘说的,速去煎药。”

第95章璀璨的中医药对症,四两拨千斤……

等着煎药来的间隙,城阳公主不由坐回榻边,望了望儿子惨白的小脸,忍不住转向乐瑶细问:“乐医娘,你既说非是时疫……那三郎这病,究竟是何缘故?又为何庄园中染同一病症之人日益增多?”

城阳公主迷茫看向屋中的太医:“我……我也已按诸位太医嘱咐,着人遍熏篙艾,将病者悉数隔开,连三郎这院子也只用几个老人伺候,门户严守,为何……为何这病还是止不住?”

这其实也是在场所有太医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已经做好防疫隔离,为何还有僮仆染病?

为何又只感染小儿?

病源究竟在何处?

乐瑶只能暂时回答道:“此病……确实并非寻常那等时疫,但……或许也算某一种疫吧。三郎此病按照症状仍是暑温病的一种,但又与常见者不同,颇为刁钻。个中病因复杂,三言两语难以剖明。”

乐瑶说着顿了顿,语气更为软和下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稳住三郎病情。待他服药见效,情势稍缓,我再与殿下及诸位细说缘由。”

其实是她没想好要怎么说。

城阳公主见她如此笃定,那语气……仿佛只要吃下一剂就会有好转,心也不由怦怦跳起来。

说来惭愧,她这个当母亲的熬了五个日夜,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心也差不多快凉透了,虽不愿深想那最坏的结果,但心底又免不了有所准备。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冰凉的手,微微颤抖着覆到乐瑶的手背上:“会见效吗?真的会见效吗?”

乐瑶看向她,也将她的手牢牢握住了:“会。”

城阳公主的眼泪无声滚落,她连忙用另一只手的帕子按住眼角,肩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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