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只怕还要借此事为契机,把他们暗中收集的、刘崇多年来的不法事全抖搂出来!
这几日必会事多如麻,他连病都病不起这么久了。
李华骏苦笑连连。
乐瑶略一思索,忽然莞尔一笑:“有。”
见她这般笑容,李华骏没来由地后背一凉,咽了咽唾沫,小心地问道:“是什么法子?”
“李判司知道的,就是之前给杜六郎用过的砭石刮疗之法。”乐瑶此时比李华骏笑得都像狐狸,“砭石刮疗对排热毒是极管用的,现下手边虽没有称手的石头,但用手指来揪痧也是可以的。你今日揪一揪,再加上吃药、好好睡觉,保管你明儿一起来便能好七成。”
李华骏脸僵了:“这……应当不疼……的吧?”
乐瑶立刻昧着良心摆手:“当然不疼了!你忘了,先前杜六郎那般小的孩子都不觉得疼,判司怕什么?”
李华骏还是有点不信。
乐瑶马上又指了指旁边的岳峙渊,力证道:“你且问问岳都尉,我做事儿一向利索,别说砭石刮疗,便是正骨也不疼!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其实一点儿也不疼,岳都尉,你说是不是?”
见到乐瑶来了,对李华骏的病莫名也放心下来的岳峙渊,本来背着手站在窗边等候,一听这话,控制不住地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先对上了乐瑶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再往另一边转,又对上李华骏那探究与狐疑的目光。
岳峙渊深深地沉默一会儿,终究是死要面子、也学着乐瑶昧着良心地点头:“嗯,是看着疼,实则……不疼。”
李华骏不好骗,依旧犹豫:“真的?”
他之前明明也在场啊,他还记得,若不是乐瑶提前针灸过,都尉疼得整个人都要抽过去了,原来是他看错了吗?
岳峙渊眼神飘忽移开,再次点点头。
嗯,没错,他不疼。
乐瑶已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袖口都挽起来了:“李判司一试便知,若用了此法,明日未见大好,判司只管来拿我!”
比起寻常看病开方抓药,乐瑶其实对上手刮痧推拿正骨之类的外治疗法十分上瘾,而且自我感觉治疗时格外解压。
她当然不会故意给病人做不必要的治疗,但若外治也对病人有好处,她是很愿意、很高兴为病人用这些办法的。
于是她劝解道:“李判司是要上战场之人,岂能惧怕小疼小痛呢?”
“真的不疼的,信我。”
为了将来立功的大事儿,为了能早些回到建康军大营,为了能向阿耶证明自己,李华骏想了想,一咬牙,点了头。
于是那一日,那个无比寻常的午后,李华骏接连不断的惨叫之声突然响彻了整个甘州都护府。
“疼疼疼疼!!”
“救命!啊!啊!救救我!”
“别揪了,放过我吧呜呜呜呜呜我什么都说……娘!亲娘啊!呜呜呜……”
凄厉的惨叫一声声穿过回廊、越过高墙,把都护府里总栖息在枝头的寒鸦都吓得哗啦啦一群振翅飞走了。
第42章我不是儿科他不是儿科啊,他是眼科啊……
隔天一大早。
天光还未彻底亮开,岳峙渊便从榻上坐起来了。他将伤腿轻轻挪到榻沿,开始按昨日乐瑶所教的方法,试着微微左右转动脚踝、绷紧脚背再松开,又伸手去推揉小腿上的几个穴位。
他记得她说的是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承山、丰隆……他依次按了下去。
乐瑶昨日给李华骏揪完痧,还又特地绕过来仔细看他的腿伤。
昨日啊……岳峙渊低头抿了抿嘴。
既然要揪痧,岳峙渊便起身出去了,预备回自己屋子里练练字。
但李华骏叫得实在太惨了,岳峙渊隔着一整个长廊都听得眉头直跳,实在也静不下心写字,便拄着拐杖过去看了看。
他没进去,隔着半开的支摘窗望了进去,便看见李华骏背身趴在一张胡椅上,从脖颈到后背已被揪出一片紫红。
乐瑶起初是用手揪的,后来似乎嫌慢,还叫陆鸿元出去取了个勺子,开始从上到下通刮。
没过多久,李华骏整个人就像熟了一般,背上血红一片。
岳峙渊亲眼看着李华骏紧紧抓着椅背,彻底成了一条砧板上的鱼,被乐瑶刮一下就惨叫一声,还会翘头翘尾地垂死挣扎。
但他身子刚翘起来,又会被乐瑶毫不留情地摁回去:“别动。”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酷刑现场。
眼看着乐瑶动作渐渐缓慢下来,好似马上要刮完了,岳峙渊心头一跳,也不看了,拄着拐杖便悄悄要走。
谁知乐瑶眼尖成这样儿,扬声招手道:“唉,岳督尉来了?别走啊,一会儿我也瞧瞧你的腿。”
听了这话,岳峙渊一瘸一瘸跑得更快了。
他逃,她追,他瘸子难飞。
最后也没逃过。
乐瑶是个极负责的医工,凡经了她手的病人,见着了总要问上几句。
幸好岳峙渊一向谨遵医嘱,腿也恢复得当,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便不必再推拿针灸了。
乐瑶帮着按了那几个行血的穴位,并不疼,又把这个行血的简单法子,教给了他,叮嘱他每日要按一百下,能帮助腿部血液流通,也能防止肌肉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