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那年轻男人已经从二楼宿舍迎了下来。
一帮人站在教学楼口热闹了一阵,随后便一起进了楼。
很快,一楼教室的窗户亮起了灯,窗户里人影晃动。
“女人都是他妈天生会骗人的骚逼!”
“那婊子周末刚被人破了处,周一在学校门口见了我,就跟他妈的没事人一样!我草他妈逼的骚婊子!”
电话那头的王星宇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先是骂孙思琪,接着又骂那个男的。
骂着骂着,又骂回到孙思琪身上,最后,又从孙思琪骂到其他所有的女人。
我站在操场边的大树后,听着电话里的咒骂,看着一楼教室里的大人们,想起刚才我妈和那年轻男人在宿舍里的对话。
只觉得,自己今天真不该一个人“不请自来”。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里的一行人呼啦啦地从教学楼里出来。
车灯亮起,在黑黢黢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银色轿车调过车头,刚开缓缓出几米,又忽然停下,后座车窗里探出一个人,朝着站在教学楼口的两人喊道“诶呀!小吴!快,我包落在教室里了!”
那是孙怡的声音。
男人和女人们的笑声回荡在操场上。那年轻男人从教室里取了挎包,大步跑到车旁递给孙怡。又是一阵笑声过后,轿车驶出了操场。
我妈和那年轻男人转身回了教学楼,教室窗户里人影一晃,灯便灭了。不一会儿,二楼宿舍的灯又亮了起来。
电话里,王星宇已经从歇斯底里的咒骂,变成了边骂边哭。
我看着我妈宿舍窗户上拉起的窗帘,有些了呆。
心里忽然觉着,王星宇似乎变了,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同龄人”。
他不再成熟老练、不再进退自如,不再是那个仿佛什么都知道的“先知”和“小大人”。
在王星宇已经重复得毫无新意的骂声里,我看着浑浑夜色。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好像隐隐见那年轻男人从教学楼里出来,独自一人朝学生宿舍楼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妈宿舍里的灯也关了。
王星宇似乎也终于泄的累了。
几句安慰后,我挂了电话,提了提背上的书包,活动了一下已经酸的肩膀。
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夜里十点四十过了。
我站在篮球架下,才觉轻吹了一夜的北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世界仿佛都静止下来。
我望着二楼漆黑的宿舍窗,一颗心似乎想要狂跳,却又有气无力地跳不起来。
借着月光,我缓缓走向教学楼。进楼前,我又仰头望了望二楼那两只黑漆漆的窗。上楼时,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几次停下,只是呆。
路过孙怡的宿舍前,我透过磨砂窗纸的缝隙向里面瞄了一眼,小屋里空荡荡的。
我背着书包,垂手站在我妈宿舍门前,看着眼前的门,一时竟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曼哈顿魅影的大堂。
只不过,这一次,眼前没有厮打混乱的人群,一切都寂静无声。
我回想刚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或许那个男人根本没去学生宿舍楼,仍留在我妈的宿舍里。
我转身下楼,大步走进学生宿舍楼。宿舍楼的一楼是水房、厨房和厕所。上面两层是学生的寝室,寝室门没有门锁,只是关着。
我抹着黑,蹑着脚在每扇门前,都驻足屏息静听。
我想听听,宿舍里有没有那男人睡觉时的呼吸声。
有时,我觉得自己听到了;有时,一切又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心想,如果这门要是有一道缝就好了,我就能看看那男人究竟是不是睡在里面。
只这么一想间,脑子里啪的一道光闪过,想起我妈宿舍朝北的墙上,还有扇窗!
那窗封着磨砂窗纸,对着山。外墙上似乎连着道小连廊!
我马上轻脚跑到教学楼北墙下,借着月光,抬头一望。
顿时心花怒放!
外墙窗下确有一道连廊,是那种简易镂空的铁网板梯。
连廊沿着墙边,连着宿舍门前的走廊。
只是拐角处被一只大衣柜堵住,从宿舍走廊看不到这边。
墙面上插着几根用钢条弯成的简易爬梯,直上二层的小连廊。
第一根钢筋离地很高,我把脱下书包靠在墙角,跳起来抓住钢筋,脚蹬墙面,双臂交替向上劲,憋着一口气抓到第三根钢筋,脚才终于踩上最下面的那根钢筋。
我缓了缓手上的酸劲儿,手脚并用地爬到连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