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眼神平和冷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束目光在自己脸上一寸寸碾过,仿佛是想从中看出什么来。
一之羽巡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有人说过你和谁长得很像吗?”
藤原启明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惊讶他会这样问。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确这样问了。
一之羽巡重新放松地靠回椅背里:“无聊,好奇。”
藤原启明的语气有些微妙:“你见过谁吗?还是……”
“那个人的眼睛和轮廓看着和你很像。”一之羽巡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随口补充:“比你年长一些。”
藤原启明就好像见了鬼,不过更像是觉得他见了鬼,一之羽巡笑着说:“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在哪见到的?”藤原启明的眉头纠在一起:“那个人明明……”
“明明已经死了,是吗?”
警备企划课的某个角落的声音如同被顷刻抽离,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藤原启明极慢地点了下头。
一之羽巡问:“他是谁?”
“我的一个叔叔。”藤原启明试图解释:“但他七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你去看望过他吗?”
“没有。”
“那你出席他的葬礼了吗?”
藤原启明再次摇头,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没死?”
一之羽巡笑而不语,自顾自换了个问题。
“你对那位叔叔有什么别的记忆吗?”
“我那时候还在上国中,那位叔叔在读警校很少出席家族活动,只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家族聚会,有人说我们长得像。”
藤原启明思考了一会儿:“另一次是跟着父亲去拜访叔父,他正巧出门,身旁跟着个人,打了个招呼就直接离开了,叔父说那是叔叔在警校里的朋友,关系很好,经常来家里找他。”
藤原启明回忆道:“‘鹤’……我记得叔叔他这样称呼那个人。”
一之羽巡喃喃重复:“鹤?”
听着像是绰号,名字或姓氏与鹤有关或是谐音,就像松田阵平总是称呼萩原研二为“萩”。
藤原启明终于想起来问:“你到底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对方也不回答,起身往外走,藤原启明不爽,追上去按住那人的肩膀:“喂,你要去哪里?”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的吗?飞鸟长官让我去见他。”
藤原启明:“……”
他悻悻收手,不忘催促:“你昨天就该去了,快去!”
一之羽巡走出两步,忽然转头,意味深长道:“藤原,你的记性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用处。”
……
一之羽巡有段时间没见过飞鸟长官了。
前几个恋爱任务,每隔一周就会进行一次任务汇报,飞鸟长官也会在汇报中给出一些阶段性的任务奖励,不过跟波本的这次恋爱,或许是因为任务不是由飞鸟长官直接发布,也从未没发放过奖励。
毕竟在名义上,波本的恋爱跟飞鸟长官没有丝毫关系。
他这次来找飞鸟长官也无关波本或黑方阵营。
一之羽巡把场面功夫做足,恭敬地鞠躬,双手背在身后:“藤原说,您要见我。”
“坐。”飞鸟长官又在泡茶,不紧不慢抬眸看了一眼:“哦?我怎么觉得,是你找我有事。”
这个老狐狸,事是他挑的,见了面反而开始装无辜。
上次把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推出去的事还没结,真是一丁点儿都消停不下来,能坐上红方首领的位置,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一之羽巡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以藤原的工作内容,我觉得他用不上排爆资质证。”
“谁都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发生,多一项技能没坏处,况且下属比想象中全面,你该高兴才对,怎么好像不太满意呢?”
飞鸟长官倒着茶,清亮的茶汤流入杯中,将茶杯递出:“你也考了,不是吗?”
一之羽巡没接那杯茶,干脆快进,跳过无关紧要的场面话,进入重点:“我和萩原松田熟识可不是因为他们都会拆弹,您不妨换个思路,找找其他共同点。”
飞鸟长官有一个优点,天然热衷掌控全局的领导型人设,无论是快进到哪一段对话,他都能自然进入状态。
对方没接茶,飞鸟长官也不在意,但他给出东西从来无关对方的意愿,那只杯子被留在了对面那个年轻人面前:“我听说的版本怎么是,一之羽警官为了机动队的培训名额,不惜放低身价,主动结交当时负责机动组培训的松田警官,无奈最终还是被拒绝了。”
一之羽巡面不改色,飞鸟长官笑着将后半段故事补全:“于是一之羽警官又退而求其次找了萩原警官,学会了拆弹。”
“真想讨我欢心,那您该找个更像萩原的来,萩原也的确就是我理想中的下属。”
“真无情啊,藤原这段时间里可是不止一次为你破例,这话被他听到,他说不定会哭呢。”
飞鸟长官的目光落在杯中泛起波澜的茶汤中,神色莫名:“没得到的或是已经失去的东西,在时光的流逝中总是会被赋予全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