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波本只会是另一个苏格兰。
一之羽巡突然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降谷零没动。
那张令人厌烦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笑容:“果然,你讨厌我吧。”
距离太近,呼吸交融,降谷零本能想要躲开,却又唯独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做出任何退避的动作,僵持不定。
“你喝太多酒了。”降谷零皱眉道:“从刚刚开始就在说胡话,你最好没在别人面前这么胡言乱语过。”
一只手落在他眼尾,带着薄茧的指腹从皮肤轻轻滑过。乌黑的瞳仁里,降谷零仿若已经看到了自己僵硬的神情,可仔细去看,那双浓墨似的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映出来。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抓住了那只手。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打架的爱好。”一之羽巡还在继续说。
降谷零还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能有这么多话,明明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都相顾无言。
“你每次看向我,眼神里那种‘我要赢过你’的信号太明显,所以就稍微陪你打了两架。后来在海边见到你,原本想着让你赢一次,说不定不知从何而来的矛盾就能化解,可真交上手,我又实在没有输给别人的爱好。”
或许是蚊虫撞上路灯,光线随着翅膀的挥动轻微晃动,有那么一瞬,降谷零以为一之羽巡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
“保持下去。”一之羽巡说。
醉意让那张处处透着冷漠的脸染上轻佻,虚伪的假面正一点一点被蚕食,本性裸露于光下:“既然做不到看起来像苏格兰那样爱我,那就加倍讨厌下去,至少看着不是毫无情绪。”
他的语气带着惋惜,也像是困惑:“……你的演技实在太差了。”
那句话恍惚间与三年前的某句话重合,降谷零不可置信,一把抓住面前那个酒鬼的衣领:“你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在——”
“……喂?你怎么了?”
“一之羽巡?!”
第66章
这完全就是碰瓷。
降谷零看着握着方向盘的手,他刚碰到衣领,那个人就整个倾倒过来,把他砸了个晕头转向。
他从后视镜里看躺在后座的人,发丝遮住眉眼,只有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嘴唇能窥探到些许蛛丝马迹。
这个人似乎很擅长忍耐。
来自那具身体的高温仿佛灼烧到了他的眼睛,降谷零匆匆收回视线,踩住油门。
他的目的地是一之羽巡的公寓。
停好车,降谷零迅速下车,绕去后排,打开车门。
“还醒着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探身进车里,手一碰到那具身体,眉头微皱。
……更烫了。
“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然毫无应答。
降谷零叹了口气。
总之,还是得先把人从车里弄出来才行。
他用小臂托着半悬在车座边缘的那颗头,另一只手按着那人的背,把人从车里扶出来。
一之羽巡看着无时无刻不精明干练游刃有余,仿佛毫无破绽,此刻却身体绵软使不上力只能靠在他肩上才勉强站稳的模样,让降谷零微妙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原来这个人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刻。
他用脚把车门关上,半搀半抱地带着一之羽巡回到公寓。
所幸现在是凌晨一点,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楼道里也一片寂静,否则以一之羽巡的名气,第二天警务系统里就会流传起他们的警界之星烂醉如泥被送回家的八卦。
降谷零小心地把一之羽巡放到床上。
跟他差不多高,不过倒没想象中沉,尽管这显而易见是具经过长期锻炼的身体,肌肉紧实蕴含力量,但摸起来甚至算得上瘦削。
降谷零想起曾经听到的跟一之羽巡共事过的人的评价——安心。
无论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都无需担心,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就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哪怕天塌了一之羽警官都能顶住,什么都不用怕。
但他人口中的无所不能的一之羽警官,其实也是个会被高烧击败的普通人。
当年还在警校的时候,几个同期率先在报纸上找到一之羽巡的照片,也曾经大为震撼地说,这个人竟然不是三头六臂,而是个池面。
降谷零忍不住凑近了一点看床上的人,平常醒着的时候,他们之间只有互相挖坑探听情报,他从来没这么仔细地看过那张脸。
他有些惊奇,就像会下意识地觉得一之羽巡是个强壮的人一样,也会下意识忽略那张脸完全算得上惊艳。
……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是闭着眼睛,否则一对上那双虚伪的眼睛,脑子里只会剩下闪烁的危险信号。
他没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愈发压缩,直到面前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降谷零才猛然回过神,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心虚地看向衣柜,但一之羽巡并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降谷零“啧”了一声,暗道竟然忘了正事,去书房翻找起来,自言自语:“医药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