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之羽巡接到松田阵平的电话,萩原研二突然不见了。
找不到人,一起吃饭的计划自然泡汤。
“我差不多知道他在哪儿。”松田阵平在电话里说。
一之羽巡叹息:“那就不要告诉我了,他不想见我,可要是知道他在哪里,我真的会去找他。”
“……”
几秒钟,松田阵平直接挂断了电话。
……
秋山酒馆。
明明是一之羽巡推荐的店,他来的频率反而比一之羽巡还要高了。萩原研二没办法拒绝那两人的双重邀约,想到最后,他趁着幼驯染没注意,掐着点跑了。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萩原研二特意换了个位置坐,以防被一之羽巡撞上。
坐一之羽巡的专属位置坐久了,冷不丁换位置,他有些不习惯。
所幸习惯一之羽巡身上令人不习惯的地方,也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
萩原研二盯着那些绿植发呆。
以往半天没见那人就忍不住开始猜那人会在做什么,现在依然会忍不住猜那人在哪里,坐在办公室时胆战心惊,生怕某个熟悉的身影下一秒就会推开机动队的门。
他还没想好该怎样面对一之羽巡。
“怎么突然换位置了?”身旁响起道熟悉的声音。
萩原研二看向一旁的酒馆老板,笑了笑,没解释。
秋山老板仍旧抱着他的宝贝盆栽,却一反常态地坐了下来,“他这人很难搞吧。”
“……嗯?”
秋山老板不答反问,意味深长道:“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萩原研二端起杯子的动作微微凝滞。
“……您指什么?”
“一之羽巡这个人,身上很多地方很割裂,完美到不像个真实存在的人,揭开表象,他依然有很多地方不像真人。”
秋山老板低头检查着盆栽里的土壤,抬头道:“萩原警官,要是想知道更多,明晚还是这个时间,欢迎光临。”
……
萩原研二没应下那个约定。
秋山老板的话意义不明,似乎是知道什么,疑惑归疑惑,但他不想让一之羽巡成为自己和其他人之间某种微妙的话题。
一之羽巡在其他人嘴里出现时,该只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警界精英,是被大家争相传颂的“传闻中的一之羽”。
秋山老板的语气和话难免会勾起他的好奇心,但他嗅到了难以形容的恶意,仿佛是在引导他做出回应。他喝了酒,脑子不够清醒,能做的只有拒绝,就像他当初拒绝一之羽巡的亲密接触时一样。
回去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雨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秋山老板借了伞给其他顾客,店里还有多余的雨伞,但没准备给他拿,仿佛笃定他第二天不会过来,也可能是不想让还伞变成第二天再来的理由。
雨不大,萩原研二算算距离,跑回去也不算远,淋不到多少雨。
他走进雨幕,雨水打在脸上。
正好能清醒一下大脑。
转过第一个转角时,他脚步一顿。
他萌生出一种立刻往回跑冲动,但本能欺骗了他,无论脑子怎么叫嚣着离开,眼睛却无法真正移开视线,更何况是提起脚步。
阴云,细雨,昏暗的月光,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可那个朝着自己走来的人还是无比清晰。
萩原研二有些后悔,自己该多喝一杯,至少让猝不及防面对那个人时不至于如此手足无措。
他强装镇定:“你怎么在这里?”
“下雨了,给你送把伞。”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一之羽巡先他一步把问题说出来,十分自然地把伞撑过来,自问自答:“猜的。”
伞面足够大,容纳两个人刚刚好,对方却体贴地特意拉开了点儿距离。
“要是猜错了呢?”萩原研二说。
“你知道,我很少讨论如果,更何况我猜对了,不是吗?”一之羽巡又把伞举高了一点儿,“你是因为我才躲出来,我总不能让你淋着雨回家。”
萩原研二盯着面前那人淋湿的半边肩膀,突然别开视线。
就是因为这样,那个人总是这样,他才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一切归咎在对方身上。
温柔和冷漠,谦逊和傲慢,博爱和自私,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一切复杂的东西都能在那个人身上得以同时显现,可怕的是,他意识到,纵然是那些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暴露无遗,他依然无法将视线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之羽巡的完美,如果真的只是喜欢那道光环反而事情就会简单得多,越是看到那些最真实的让人浑身发冷的特质,他反而愈发沉迷于那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