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一之羽巡主动开口。
松田阵平坐了萩原研二的位置,指了指对面,大概是让他坐那里的意思,待他坐下后,松田阵平回答了刚刚的那个问题:“我和一之羽教授通过电话。”
顿了顿,松田阵平补充:“不止一次。”
“原来如此……”这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不过前后联系在一起,那就合情合理了。
一之羽青词永远会在让人诧异的地方突然大显神威。
不该让这两个人有机会碰面的,失策了。
“你在想那天不该让我跟你哥遇到吗?”
一之羽巡并不否认,微微颔首。
“你在看不起谁?”
松田阵平敲了敲桌子,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他看起来很放松,抱着手臂,神色坦然,在暗处掐着手臂内侧,开口时语气平静:“……我认识你到现在也有三年了。”
“这倒是……”一之羽巡缓慢地眨了下眼,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在空中轻巧掠过,“松田警官,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为什么没戳穿我呢?……当然,我很感激你的配合。”
“……”
他们定定地对视了几秒,松田阵平没说话,一之羽巡笑笑,“好吧,我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松田阵平大概是真的不想理会那个问题,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你的前任是谁?他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他跟我一样,所谓的恋爱也是事出有因?”
“啊……这真是……”一之羽巡自言自语:“直觉系也太难搞了,还不如直接降点儿好感度……”
松田阵平皱眉:“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一之羽巡起身轻叹:“松田警官,等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没戳穿我的时候,我再回答你刚刚的问题吧。”
他把习惯性多准备的早餐推过去,语气温和:“最近不想见我的话,就让萩原把保温盒拿给我吧。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该有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见。”
“一之羽巡。”松田阵平突然出声。
一之羽巡闻声转头,一样东西被抛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抓住。
一枚戒指——松田阵平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巧,上面刻了一个羽毛图案,比他做的那枚平平无奇的戒指精致得多。
“尺寸不对,不过想你也不会真的戴,无所谓了。”
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伸出手:“给我。”
一之羽巡下意识拿出钱包,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他往外拿钱的动作缓下来,这才想起来问:“你指什么?”
松田阵平别开视线,手没收回来。
“……戒指。”他说。
……
一枚简约的素戒摆在桌上,许久过后,办公室内唯一那人才终于用指尖戳了一下那枚戒指。
他没真的戴,但他就是觉得尺寸一定合适。
松田阵平正起身,目光猝不及防落在正前方墙上挂着的锦旗上。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尘埃在空气中缓慢流动,他盯着那面写着自己名字的锦旗,长久的怔愕后,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
我喜欢他。
他想。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喜欢他。
后来不止一次察觉到异样,却还是没有打破现状的原因,仅此而已,如此简单,那家伙却理所当然地不去往这个方向想。
某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慢了很多拍地突然意识到,一之羽巡从未对他说过【喜欢】一类的字眼,甚至对他的态度也从未改变过,恋爱中的甜蜜只是对方配合他的态度转变给予的正面反馈。
他希望一之羽巡会给出什么反应,一之羽巡就会给出什么反应,一直在配合这段恋爱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想和我一起散步吗?那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你想吻我吗?为什么不行,当然可以。
——你想和我拥抱吗?那就过来吧。
他相信如果那天晚上自己真的继续做下去,一之羽巡也不会拒绝,最初推开只是为了工作,工作往往会被一之羽巡放在第一位,无法逾越。开完会后,一之羽巡的确也回来了,毫不吝啬地表示可以继续下去。
所以他停下了。
他该制止那家伙无下限的纵容。
相信这段恋爱是真的、认为这个约定出现是因为一之羽巡先喜欢上自己以后,他才骤然惊醒,于是开始有意跟一之羽巡拉开距离,不弄明白为什么被纵容对象会是他,那就等同于那家伙跟任何人都可以像那样亲密接触。
松田阵平缓步走过去,站在那面锦旗前,注视着自己的名字良久。
一之羽巡冒充他的身份在公交车上拆弹,他阴差阳错下得到了这面锦旗,然而实际上,即使被挂在他工位的正前方,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这面锦旗也并不真正属于他。
明明不属于他,他却没舍得丢。
正如后来看破并非真心实意却迟迟没有戳破,最终的结果是高空坠落回归原位,这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