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如同利刃刺破虚幻平静。
“所以,玄苍龙氏才急于借龙华宴之机,擅自扣下郁长安,并公之于众。是怕巡天仙盟得知后,这好处便落不到他们手中,而被你们散仙抢占去,是么?”
此言一出,司空霖面上笑容微顿。下方的敖苍几人更是脸色瞬间铁青,嘴唇翕动,却碍于在场众多大能,一时不敢出声辩驳。
迟清影却不等他们回应,声音漠然如冰:“但若郁长安死了,你们的所有图谋,便都成了泡影。”
司空霖迅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轻笑一声,依旧维持着那派温和长者风范:“小友此言,未免过于偏激,亦将我等想得太过不堪了。”
“观小友心性手段,想必是自生存维艰之地而来,惯见弱肉强食,宗门倾轧,心存戒备亦是常情。”
他语重心长,仿佛真心为迟清影考量。
“但我核心区域与外界不同。此地秩序井然,资源丰沛更是远超小友想象,实不必如此忧虑,视我等如虎狼。”
“更何况,如今灵机渐枯,异魔肆虐,正是苍生危难之际。太初金龙乃应运而生的天命之选,当为擎天之柱,挽此倾颓。”
“小友与郁小友既有道侣之缘,正当同心戮力,扶危定倾,方不负这一场相逢。”
司空霖语声微沉,续道。
“而这妖奴之契,终究有违天和,易挑起人族与妖族纷争。为天下安稳,不如趁今日诸位道友共聚于此,由我等一同见证,寻一稳妥之法将此契解开。既全二位之道谊,亦显我辈正道修士之胸襟与担当。”
他言辞恳切,气度雍容,自带一种令人信服。加之在场十余位散仙的无声注视,仿佛织成了一张弥天巨网。
若换作任何一名寻常修士在此,只怕早已在这道德与大势的双重压迫下,羞愧难当,连声应下。
然而,堂下却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天下苍生,正道担当?”
迟清影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论,冰蓝眼眸中唯有漠然。
“与我何干。”
他周身气息陡然剧变,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孤绝,而是化作一种凛冽骇人的森寒!
“——我乃魔修。”
四字如惊雷炸响,整个悬天阁瞬间死寂!
连司空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也彻底僵住,瞳孔微缩。
在场所有散仙,无论人族妖族,面色皆是一变。
以他们的修为眼力,竟无一人窥破此子的真正根底?!
魔气如焰,在迟清影周身激荡,可他一头霜雪银发却在魔息中纹丝未动。
那原本清绝如谪仙的姿容,此刻竟被渲染上一层诡魅的妖异。冰蓝眼眸深处,仿佛有血影浮动。
极致的圣洁与魔性在他身上交织,构成一种矛盾至极的景象。
——如同高天之上最皎洁的明月,悍然坠入了无间魔域。
敖苍等人骇然失色,此刻才惊觉:“难怪他一夜白发……竟是褪去所有伪装,显化了魔修本质!”
“说得何等道貌岸然,字字句句为了苍生大义。归根结底,不过为了利用郁长安。”
迟清影冷笑。
“想知道如何利用将他榨干,你们最该请教的人,是我。”
司空霖脸色数变,终是沉声开口,语气已不复先前从容:“你如此挑衅,是以为我正道奈何你不能?”
“除灭魔修,更是我等职责!”
迟清影丝毫不为所动:“那你们杀我,看那太初金龙还活不活得下来”
敖苍大怒:“你这魔头,拿我太初传人当挡箭牌和血包!”
迟清影冷笑:“便是做了,那又如何?”
一位坐于东侧、周身妖气翻涌的散仙早已按捺不住,闻言面上戾气暴涨,怒喝道:“好个狂妄无魔头!既然你行事如此恶毒,便让你道侣亲眼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袖袍猛地一挥,一道身影随之浮现于大殿正中。
正是郁长安。
“太森*晚*整*理初,你可听清了?”那妖族散仙冷声道,“这便是你那位情深义重的道侣,对你这般作践!”
刹那间,空气彷如彻底凝固。
迟清影视线与大殿中央的郁长安相交。他清晰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彻的失望。
以及近乎心死的木然。
男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只是决然别开了视线。
然而,迟清影面上冰霜没有半分消融,反而更添几分残酷的漠然。
“那又如何?他早该清楚。”
“既是奴仆,生死皆系于我之一念。他敢反抗么?”
“——他配反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