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尊上的本体,莫非、莫非是那仅存在于是上古传说之中的……
一旁的景明自然察觉了秦岳的异常。
这位向来洒脱含笑的师弟,此刻唇角紧抿,干裂失色,显然并非无事。
但眼下,景明却无暇细究——
只因那边,迟清影与妖尊低语数句后,他这位道侣便微微颔首,身形便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瞬息没入迷雾深处,似是往更外围查探异魔动向。
而雪衣幂篱的修士则独自转身,开始打量这片庇护众人许久的奇异河床。
他未招呼任何人,只缓步走向骨林深处,周身自有一股生人难近的疏离气度。
尽管他明言无需随行,但河床之上,无数道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雪色身影。
景明略一沉吟,终究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迟清影并未回首,只是淡淡开口。
“可知此地迷雾,因何而生?”
景明在他身侧半步处驻足,恭敬应道:“我等此前曾多方查探。初步达成共识,根源应在于这些遍布河床的奇异白骨。”
他抬手指向四周嶙峋交错的苍白骨架:“这整片河床所覆并非真正珊瑚,实乃无数上古巨兽的遗骸,以某种近乎珊瑚丛生的诡异方式,交错凝结成了这片望不见尽头的骨林。夜间飘荡的磷火幽光,亦源自于此。”
他引着迟清影走向一簇尤为密集的骨殖丛,继续解释:“这些骸骨能持续吸纳并分散周遭的能量波动,加之此处盆地天然容易积聚云雾,便使得这片区域被迷雾包裹,形同盲区。”
迟清影静立未语,幂篱下的目光缓缓掠过周遭那些嶙峋虬结的巨骨。
这些遗骸历经千载风霜,早已看不出原本形态,唯有那巨大的白骨依旧指向苍穹,无声诉说着某个古老时代的恢弘。
远处修士们穿梭忙碌的身影,自其巨大的骨架间隙中隐约透出,更显地如此渺小。
迟清影抬手,颀长指节径直探向身旁一具斜插于河床的庞大残骸。
“当心!”景明心头一紧,脱口警示,“这些白骨会汲取接触者的灵力!”
虽然不至造成重创,但那灵力里仿佛瞬间被抽空的虚脱感绝不好受,因此聚集于此的修士们都会避免直接触碰骨架,即便搭建临时居所也会小心避开。
然而此时,迟清影的指尖已轻缓地落上了灰白骨质。
霎时间,异变陡生!
那具沉寂万古的庞大骨架猛然一震,原本死寂的灰白色泽如同被注入了生命。
自迟清影指尖所触之处,一抹惊心动魄的猩红血色骤然晕染开来!
那色泽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骨骼脉络急速蔓延,顷刻间便将整片骨架染上了浓烈的血色。
雪衣修士静立于这片骤然苏醒的猩红之下,仿佛置身于一幅古老而苍茫的血色画卷中央,极致的净与烈交织碰撞,构成一种震撼心魄的诡丽奇观。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瞬间攫住了所有修士的目光,众人顿时骇然望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仅仅是这一具骨骸,周遭七八具大小不一的遗骸,竟也在同一时刻,相继泛起同样的猩红光泽。
仿佛一支沉眠地底的古老军团,于此刻被轰然唤醒!
景明反应极快,周身灵力瞬间勃发,一道温润明亮的护体光罩骤然展开,将附近修士尽数笼罩,与那些泛着血光的诡异骨架隔开。
他急切望向血色中心:“迟兄!可还无恙?”
方才景明已清晰看见,迟清影摊开的掌心中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然而待他凝神细看,才发觉那并非沾染的鲜血,而是一层正在微微蠕动、细如发丝的赤色藻状活物,正沿着迟清影修长的指节缓缓流淌。
“这是……”
景明惊疑不定。
“赤霞蕈衣。”迟清影淡然开口,声线依旧平静,“一种生于至阴之地的灵植。”
他指尖轻捻,那层赤色藻群便在他指间灵活游动。
在身后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雪衣人解释道。
“它们一直依附于这些白骨之上,方才我只是略施手段,使其显化了本相。”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如浸血海的累累白骨,继续道:“这片骨林河床真正的庇护之源,并非这些死物,而是这赤霞蕈衣。”
“它们天生便拥有极强的隐匿之能,单一个体虽微不足道,但如此庞大的族群聚集一处,其遮蔽之效,已不逊于任何上品灵植。”
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那迷雾……”
“是它们集群呼吸的产物。”迟清影接道,“吸收溢散灵力、释放遮蔽迷雾的,正是这万千蕈衣共同施展的本命神通。”
“而且聚集越多,威能越强,即便此地化神修士在此,亦难窥破其伪装。”
众人闻言,方知庇护他们多时的并非白骨本身,而是这依附其上的奇异藻群。
河床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议论,有修士忍不住凑近细看,只见血色藻群在骨架表面微微起伏,恍若活物呼吸,竟似在回应众人的注视。
就在此时,迟清影掌心那抹猩红竟顺着他的指节缓缓蔓延,如流水般攀上雪色袖口,更有几缕纤细如发的赤色丝絮轻盈飘起,悄然攀附于幂篱垂落的薄纱边缘,为那素净染上一抹异样的绯红。
景明心头一紧,正欲出声提醒,却惊觉那藻群并非在汲取灵力,其姿态反倒更似一种亲昵的依偎——如同初生雏鸟眷恋温巢。
细密藻丝轻轻缠绕衣料,发出簌簌声响,竟透着几分孺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