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吓了一跳,白纸——哪怕是一张写了点什么东西的白纸蒙在脸上,在传统概念里一般也是对待死人的方式,从没有见过活人会这么做的。
神官的脸隐藏在白纸后面,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愉悦:“啊,人数正好呢。”
他似乎能够透过纸张看到众人惊慌的神情,正在评估着该如何分配众人,然后走到了观复与小清的面前:“如此,两位请将此物戴上。我将引导你们前往祓除之殿。”
三名女童也依次走到了不同人的面前,自然将他们分好组。
大波浪跟顾诗言仍旧一组;薄荷绿也仍与深宝蓝一队;而南君仪则与赵延卿顺理成章被分配到一起。
三个童稚的声音齐齐响起:“如此,请戴上此物。我将引导你们前往祓除之室。”
南君仪注意到他们四组每张纸上的符号略有不同,尽管暂时无法理解这些符号的内容,可这些扭曲的字符想必象征着什么隐秘的内容。
纸非常轻薄,顶端处卷曲起来,与绳子粘合着,因此可以用绳子系在额头上,来保持纸张能够垂挂在脸上不掉落。
尽管众人满心抗拒,可在神官与女童的注视之下,仍纷纷戴上这张纸片。
纸张并不大,可垂落下来的一瞬却像是活生生地封住了五感,让人感觉到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很快,南君仪就感觉到手心被什么阴冷滑腻的东西抓住了,牵引着自己往外走。
他很快听见远处薄荷绿的叫声:“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不戴!”
那声音慢慢就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视线,南君仪什么都看不到,而他的感知却提醒着大脑,周围正站着许许多多的人。
南君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隐隐约约出了汗,他下意识挥动手,手却在空中挥空,什么都没有抓住。
是错觉吗?
纸张带来的溺水感已减缓,可并不是变回常态,反倒更像是一种适应,南君仪适应了这纸张带来的不适感。
不知道过去多久,女童松开他们的手,声音再度响起:“请坐。”
于是南君仪坐下来,他坐下的地方正好有个松软的蒲团,赵延卿也很快坐下来,他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仪式的后续:“请问,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可再没有人回应了。
“她应该走了。”南君仪回答道。
赵延卿“喔”了一声,从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两人都陷入到一种古怪的沉默当中去,谁也不知道仪式开始没有,之后又要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南君仪道:“我在路上感觉似乎有很多人看着我们,你有类似的感受吗?”
“有。”赵延卿道,“非常非常多,如果你那边也有的话,说明起码走廊的两边都站满了人。不过很奇怪,我没有听见任何呼吸声,好像只是一种幻觉。”
南君仪并不奇怪:“我什么人都没碰到,看来,也许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有可能是纸张造成的幻觉。明天如果有机会,看看能不能跟那两个小伙子了解一下摘下面具又是什么感觉?”
过了一会儿,赵延卿那会儿发出一阵很轻微的动静,呼吸骤然沉重起来,随后他以一种谨慎的语调开口:“你们……我是说你跟顾小姐,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
南君仪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笑了笑,许久才道:“我正在想你会忍到什么时候呢,你应该已经觉得不对劲很久了吧。”
“是有一些,你们表现的太笃定了。”赵延卿的口吻听起来有些疲惫,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们对情况也是一无所知,所以我判断你们跟神社不是一伙的。”
南君仪有些感慨:“我还以为要找到锚点才有说这件事的机会呢。”
他简单将邮轮的事告知给赵延卿,又留足时间让赵延卿消化,这次赵延卿沉默了很久,久到南君仪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昏睡过去,或是逃了出去。
“这实在……难以置信。”赵延卿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显然这个消息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南君仪淡淡道:“你不得不信。”
赵延卿认命的速度快得惊人,他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衣物抖动声,大概是非常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会注意到一些我们完全不在意的细节,就好像早有经验一样。邀请函的事也说得通了……如果说小清有可能被选中成为神官,那我们也必定会被选中成为别的东西。”
南君仪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赵延卿问道:“以前也有这样的孩子?”
“没有这么小的。”
在寂静之中,赵延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未免太蛮不讲理了,可说到头来,我们又在跟什么东西讲理。想来几百年前的海姬,也不会因为是孩子就不杀了,不过神社最终战胜海姬,我相信人定胜天,我们最终也一定可以找到规律战胜这艘不讲道理的邮轮。”
“赵先生,你一直这样说话吗?”南君仪哑然失笑。
赵延卿似乎有些窘迫:“是……是不是有点太上年纪了,而且现在说这个也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没什么,说说闲话放松也好,也许我们欠缺的正好就是一份希望。”南君仪宽慰了他两句,话锋一转,“说起来,刚刚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啊。”赵延卿会意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小清跟观复是由神官带领,前往‘祓除之殿’。”南君仪道,“而我们则在‘祓除之室’,这其中一定有差别。”
赵延卿“嗯”了一声:“我也注意到这一点。”
“虽然说三长一短选最短,但是观复可不是容易解决的人,更何况小清算得上我们当中最纯洁的存在。因此情况也许恰恰相反,他们很可能会被留到最后。”
赵延卿轻轻一笑:“那这么说,接下来的人选要在我们三组里挑……啊,这么说来,没有戴纸面具……我是说之前那个男孩子岂不是危险了?”
“很难说,别忘了,我们可不确定神社是好还是坏。”南君仪道,“如果说这张纸上的意思是祭品,说不准不戴面具反而是好事。”
“这……倒是也有道理。”赵延卿问,“那按照你的经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南君仪思考:“我打算破坏规矩,先拿下这张纸面具,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赵延卿突兀沉默,片刻后才道:“我可以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