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迅速地退离到几丈远外。
沈徵彦淡淡扫来视线,示意魏芙宜可以说了。
魏芙宜眼睫紧张地轻颤:“表哥,你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我的气吗?”
“表妹多想了。”
他的声音冷冷,似玉石轻撞。
“表哥分明还在生我的气。”
魏芙宜情绪有些激烈,沈徵彦听得眉间微皱。
“你多想了……”
“对不住,表哥。”
他身量比她高上不少,她说话时只得微微仰起脸看他。自上而下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她忽然委屈得泛红的眼尾,漂亮的眼睛里溢起无措的水雾,似在无意地勾人心魄。
“表哥,昨夜是我鲁莽了。”
说着,魏芙宜垂下眼,语气失落:“许是昨日丢失亡母遗物,又得寻回,激动之下便忘了礼,还望表哥原谅。”
又是一片寂静。谢曦云情况比魏芙宜更加严重,被仔细照看了起来。宫女们先取了斗篷来给魏芙宜,再去为她寻合适的衣裳,元凌的外袍被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红木矮几上。
兰蕙和沈昭月陪着她,方才人多不方便,眼下只有她们三人,兰蕙才道:“芙宜,你怎么那么冲动?姨母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救溺水之人凶险万分,你若有个什么万一可怎么办?你是要让姨母愧疚一辈子吗?”
兰蕙听到魏芙宜突然跳下水救人时,吓得差点当场昏过去,眼下惊吓的余韵犹存,心口仍直跳不停,捂着胸口说着又红了眼眶。
沈昭月安慰道:“母亲,表妹这不是好好的,你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做什么?我瞧表妹看着娇弱,实则是深藏不露。”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被兰蕙瞪了一眼。
这时,宫女们带着医官走进房中。
“沈二夫人,沈姑娘,贵妃娘娘叫所有人去正殿。”
显然,琼贵妃不信谢曦云落水是意外,决意要彻查今日之事。
兰蕙神色犹豫,她放心不下魏芙宜,打算拒绝。
领头的宫女见状着急道:“娘娘吩咐一人也不能少。”
魏芙宜突然开口道:“姨母,您和表姐快去吧,这儿有医官在,姨母不必担心我。”
兰蕙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满脸抱歉之色安抚魏芙宜:“芙宜,姨母和你表姐去去便回,你先让医官诊治。”
说完便带沈昭月匆匆离去。
偏殿顿时只剩下医官和一个宫女,医官为魏芙宜把过脉后,只说略微受了些寒,并无大碍,接着便由宫女带下去开方子了。
房内空无一人,魏芙宜坐在榻上,纤细的手指随意把玩着斗篷的两条系带。
除了她和谢曦云,所有人都被贵妃叫去正殿了,沈徵彦定然也在其中。
她本想用脚伤复发的借口把沈徵彦叫来的,但贵妃勒令一个人都不许少,看来此计行不通了。
想起方才沈徵彦快步走来的身影,魏芙宜勾着系带转了转眸,她虽然没看清他的神情就被元凌的外袍挡住视线,但她却看清他姿态间的匆忙。
今日发生太多的事,盛京中高门大户的勾心斗角可窥见一隅。平和下的浪潮翻涌,落水的谢曦云,船上惊慌的贵女和宫人,还有那个想杀她的人,在混乱之中顺水推舟地对她动手了。
魏芙宜眼底幽沉。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脚步沉稳有力,是个男人,不是刚才那个宫女。
魏芙宜神色立刻锋锐冷厉,迅速握上腰间的匕首。
她转身便下了榻,身子侧贴在槅扇门上,十足的防御姿态。
谢曦云就在不远处,那儿一定有不少人照看,她只需能拖延时间在宫女赶来之前抵御住人。没准还能顺势抓到要杀她的幕后之人。
她胸腔内难以抑制地涌起颤动,总觉得解开对她一再下手的幕后之人谜团,有什么深埋在黑暗中的东西会重见天日。
那人为什么要杀她呢?她身上究竟有什么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离入房只有几步之遥。
匕首微微出鞘,泛起的冷冷寒光映在魏芙宜面颊上。
那人走了进来,魏芙宜透过槅扇门的间隙瞧清了来人。
她反应极快地将匕首往腰后一收,借斗篷挡住,动作行云流水地转身从槅扇门后绕了出来,眸里盛满了秋水,像是方才闪着日光的湖水留在了她漂亮的眼睛里。
“表哥。”
沈徵彦走近几步,目光在她的斗篷上顿了顿。
随后他又面色如常地开口:“我有事要问你。”
魏芙宜问出心里的猜想:“表哥这个时候来寻我,是贵妃娘娘命表哥查明今日之事?”
他不置可否,面色沉了几分,显出几分锐利:“今日你为何会落水?”
魏芙宜眨了眨眼:“表哥未听说吗?我救了谢姑娘。”
沈徵彦盯着她:“是你自己主动下水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