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兰声音传来的那一刻,魏芙宜掌心微松。
只见荔兰身后,颀长身影大半陷在阴影中,昏暗石灯将男人凌厉的侧脸打在墙上,他气息微乱,不知是因仓促前来,还是药性发作。
几乎是转瞬,她神色一软,眉眼染上委屈无措,脚步踉跄地冲上前撞进沈徵彦怀中,像是卯足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表哥,救救我。”
另一厢,沈昭月总算迎来出宫的母亲。
“母亲,怎么去了这么久?”
兰蕙有些不自在地笑道:“贵妃娘娘留我商议荷花宴的事呢,她有些地方拿不准,让我帮着参谋参谋。”
沈昭月点点头:“对了母亲,这两日我想带表妹出府置办些首饰,好在荷花宴上用。我今日才知晓,表妹那继母……”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却见兰蕙微愣。
她疑惑问:“怎么了母亲?难道你原本没打算带上表妹吗……”
兰蕙回过神,摇头笑说:“自然是要带的,我只是没想到你已经和芙宜说了。去吧,记我账上就行,记得多带些护卫。”
沈昭月听到不用自己出钱后更是笑逐颜开:“多谢母亲,母亲说的是,那些山匪还没抓到呢,不过青天白日的,人多,城中又有城卫巡逻,料他们也不敢动手,我会安全带表妹回来的。”
“是,他们不敢动手的。”兰蕙道。
沈昭月准备出门要穿什么衣服,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兰蕙彻底卸下笑容,眼神疲惫不堪。
月上柳梢头,寂静庭院内,颀长身影如一尊石像久久矗立在连翘树下,月光将影子拉得极长。
闻风担忧上前:“公子,您已经站了很久了,担心着凉。可是今日二公子吩咐的事……让公子为难了?”
他能隐隐看得出来,表姑娘对公子可不是简单的表兄妹情分,而且他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二公子令公子护住她,公子定然是不乐意的。
沈徵彦沉默着,未置可否。
闻风静静站着,见沈徵彦久久没有开口的意思,正打算退下,却在这时听到他忽然开口:
“闻风,世上有巧合吗?”魏芙宜相信状元郎的脑子比她的好用,既然他那样嘱咐她,那一定自然有他的道理,她只要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就好了。
沈徵彦的表情舒缓了几分,是自己又多虑了。
放松后,沈徵彦却觉得有几分烦躁,他的直觉总是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组合在一起,明明秦思昭根本就没看魏芙宜一眼。
他现在根本不想让魏芙宜离开他的视线,光是想到那种微妙的可能,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无所谓,事已至此,说便说去吧……”
魏芙宜低着头道:
“都是些嘴碎的瞎传谣言。”
“不是谣言。”
沈徵彦俯视着魏芙宜,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视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一样将她罩住,她如同溺水一般在他的视线里喘不过气。
魏芙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回避了沈徵彦的视线。
一切如常……她默念了一遍秦思昭对她的嘱托。
闻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仍老实答了:“公子,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巧合这种事可太多了。”
沈徵彦垂眼盯着树根,轻声道:“那缘分呢?”
闻风愣了愣:“您是指……”
沈徵彦径直打断:“退下吧。”
魏芙宜没等他回答,转身离开了。
窗外微风不止,那股清甜的香气顷刻如云雾般被吹散,一丝都未残留。
伫立原地的男人喉结轻滚,眼底一片晦涩。
凌煜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自小便跟在殿下身边,比谁都清楚,殿下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般高风亮节,芙中白鹤。
他说京城要热闹了,那便是真的要热闹了。
“姑娘可是一人独住?”那男子笑意更甚。
魏芙宜沉思片刻,答道:“与一位表亲同住。”
虽说天子脚下治安应不会差,可谨慎些总不会错。
“那正好,我这儿正有间合适的,姑娘请随我来。”
魏芙宜跟着那中年男子来到一处一进的院落,虽小了些,可采光甚好,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一座葡萄架,应该是原主人留下的。
“姑娘你看,一间正房,一间厢房,你二人住正合适。”
那中年男子一边隐晦地观察着魏芙宜的神情,一边从袖中掏出一张房契递给魏芙宜。
“姑娘瞧瞧,我朱某是正经的生意人,找我赁屋姑娘大可放心。”
魏芙宜看了他一眼,接过后细细查看,籍契皆全,也并非伪造,看来他便是房子主人了。
思及此也没什么顾虑,便开口问价:“若是买下需要多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