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脸皮厚,又倚仗是郡王的乳母、王妃的教仪,兀自进到抱山堂,招呼女儿和其他侍女,把菜品齐齐端到抱山堂的方桌上。
“郡王妃娘娘,这用膳之事,关乎身子安康,岂是能随意轻慢的?”
胡嬷嬷双手交叠于腰间的丝绦上,声音高亢。
“可得听老身一句忠告,您这金枝儿般的身子可不止是您自个的,是要为郡王殿下开枝散叶啊!这几日怎就非得忤逆天道?”
魏芙宜眼睁睁看着未经她允许、转瞬被摆得满满一桌的饭菜,再看在桌前站成一字面无表情的王府侍女,瞬间觉得整个抱山堂充满压迫。
胡嬷嬷又当着这么多人面,大谈她吃饭是为了郡王。
太荒唐了。魏芙宜苦苦笑了一声。今日不仅丢了面子,连里子也要丢去。
活了十七载,忽然失去了自我。
“不……”没人在乎魏芙宜在拒绝,胡嬷嬷直接按着她的肩膀要她坐下,又用戒板打了她的腿和背,要她坐有坐相,随即立在一旁,夹着腔开始布菜。
“娘娘宜来乍到,有些烦心事正常,可想要在这王府里立足,没个好身体可不徵。”
胡嬷嬷拿起金汤勺道:“今儿您用膳太少,老身特意吩咐膳房烹制您爱吃的。娘娘先喝这个四件汤暖了身子,再用这烧鸭血补好气血。”
再抖两下翡翠箸,“老身知道娘娘爱吃鲜花饼,特让膳房几个膳妇挑了整日鲜花,就为了做这几块香饼,莫要辜负下人的一番心意。”
胡嬷嬷一面说着,一面夹起一只面筋肉,轻轻送至魏芙宜唇边,“张开嘴,老奴喂您。”
魏芙宜被迫用了一整桌味如嚼蜡的江宁菜,原本平坦的肚子逐渐撑到鼓起,直到开始干呕,胡嬷嬷才敛了厌嫌的眼神,要侍女们把空盘子端走。
嘴没停,开始与她讲那伺候男人的技巧。
魏芙宜脸色越来越差,待胡嬷嬷说完出去招呼郡王时,径直跑去净室,把卡在胸口的食物都吐出去。
她本就胃口小,何况早与膳房人说过不必这般浪费,可是没人听她的。
魏芙宜把激出的眼泪擦掉,捂着肚子坐在冰凉的地上缓解好久。
慢慢蹭出来时,正看到沈徵彦稳坐在内室的梨花椅,指尖轻轻翻动着书页,这才瞬间清醒为何胡嬷嬷这般主动。
他要留下来,圆房。
胡嬷嬷在沈徵彦面前迅速换了副嘴脸,语气谄媚:“殿下、娘娘早些休息”,随即带着侍女们碎着脚步退下。
内室里独剩魏芙宜面对沈徵彦。
“下午孤说过,今夜在这边安寝。”沈徵彦把带过来的书放平,见魏芙宜眸中含水,似是茫然,补充一句。
玉兰正哼着小调敲门而入,准备为小姐备水沐浴,被堂内高大肃凛的男人惊得险些扬了手中的花瓣。
做丫鬟的不敢打扰主子,玉兰躬着身子快速进到净室,默默把小姐吐掉的食物清理,叹息小姐真是紧张了。
“今夜要多备水。”待玉兰出来,沈徵彦丢了这句,起身走去湢室。
没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男人停下脚步,并未回身,沉声道:“一同进来吧。”
魏芙宜进退两难,只好与他保持些距离,捂着肚子跟着走了进来。
进到湢室,与沈徵彦面对着站好。
魏芙宜从未伺候过人,只能按照倒背如流的教仪书站得不近不远。举起双手轻颤伸向那嵌着绿松石的革腰带,试图解开那蓝田玉带勾。
若是记账拨算盘,姑娘的纤细手指会比弹拨琴弦更为娴熟灵动,可去拆男人的腰带,魏芙宜本就心慌,手更是有些失控,拆了几次都没有解开。
沈徵彦目光缓缓下移,看着身高才到他下颌的魏芙宜如黄鹂般,一惊一乍与他的腰带较劲,浅扬了下唇角,大手覆住她的小手。
怎会如此凉?他要她怕成这样吗?
沈徵彦用左手将她的小手全部握在手心里,右手轻轻一拨,腰带便解了开。
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继续用他的沈度为她驱寒。
但魏芙宜抽回了手,直直移向细闪银光的玄色褡护,利落为沈徵彦脱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解他立领的圆扣时,魏芙宜一直专注着仰起头,没留意自己越站越近。
沈徵彦低着头,一直看着不到他下颚高的魏芙宜,见她漂亮的杏眼被纤长的睫毛遮住,高挑如宫廷画师一气呵成的鼻梁,被烛光照得莹莹发亮。
沈徵彦眉头不自知轻动一下,心口似乎被那睫毛掠过,泛起痒意。
直到褪至衵衣,魏芙宜停了下来,握着他的衣襟抬起眼,溺在沈徵彦被雾气笼罩的黑眸中。
沈徵彦未说一词神色如常,她便尽可能不碰他的皮肤,把那最后一件脱下来。
而后迅速背过身叠起衣服,不敢细看他肌肉贲张的双臂与沟壑分明的腹肌。
此时她下腹胀痛得厉害,额头被这热气熏腾,涌出汗珠,捂着肚子一点点挪到门口。
沈徵彦跨进沐魏芙宜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沈徵彦再说一遍,才想起女训所言,上至皇后下至贫妇,服侍夫君起居沐浴、满足夫君的要求,都是所为“夫为妻纲”。
可她现在身体有些吃不消,一阵阵的恶心,躲在屏风后悄悄看过去,只见蒸腾的水汽间男人展开赤膊有力的手臂搭在池沿,一眼不错望着她,只能袅袅走过去坐下来,轻轻抬起他粗壮的手臂,拿起海绵和皂角为他擦拭。
沈徵彦呼吸断了须臾,接受了她如挠痒痒般的擦拭。
他唤她来,并非要她做这些,两个陌生人突然成了婚,他需要了解一下魏芙宜。
可一见到她,就会想到近日她兄长的诸多举动。
魏芙朝居然跑到陛下面前拿致仕当靶子,理由是无法与兵部完成此次远征的军资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