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我最在乎的正妻之位,换父王与虎谋皮。”沈徵彦只觉可笑,回问林婉淑,“魏兴茂本就手眼通天,如今在王府、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母妃,不觉得我们王府太窝囊了吗?”
林婉淑仰头看着八尺有余、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直白言道:“后宫这些年新进了不少年轻女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新嗣。你父亲必须尽快继任太子,于你也是正道。”
她说着,把素白方巾塞到儿子手里,再道:“本宫考虑过眼线问题,不会让宜儿接触王府中馈。但是彦儿,哪怕你不喜她,也要与她同床安眠,不要让她归家诉苦,让越国公对你父王再兴是非。”
“他那张嘴,在陛下面前,能将白的描成黑的。”
林婉淑回想起儿媳看向儿子时含情的杏眼,略松口气。
她已年过四十,婚宴当日第一眼见到魏芙宜,就知小女子算不得什么危险人物。
但越国公心深如渊,她站在王府立场,不得不用魏芙宜这个幺女让那老头子收敛收敛,再强调一遍:“与宜儿尽快有孩子,让魏家徵事前,有所顾忌。”
沈徵彦举起手中的芙帕,长久无言。
回到仰止园,他看到大丫鬟芜碧带一众传菜侍女端着一盘盘没动过的菜退至膳房。
“她没用膳?”沈徵彦疑惑。
芜碧躬身说道:“娘娘只用了一小碗粥,还说以后不必准备这么多菜,她不喜欢吃。”
沈徵彦的俊眉立刻攒起,进了抱山堂又不见魏芙宜身影,心下一沉。
“殿下,娘娘去宁县主那里了。”
膳房送来的菜咸得要命难以下咽,思虑间魏芙宜又食不甘味,放下碗急匆匆来宓园找沈徵彦的嫡妹沈徵宁。
她现在满腹疑问,就连这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子,都要仔细问个清楚。
“嫂子终于来我这边玩了。”沈徵宁梳着垂鬟分髾髻,圆面圆眼,一身凌霄绣样绉裙,以丹橘麒麟薄袄收束,甚是利索。
“以后我会多来的。”魏芙宜款款走近,握住沈徵宁的手,竟在她的指肚摸出薄茧。
“那太好了!”沈徵宁拉着她进了影花轩。
魏芙宜看到轩里一地的竹骨架,面露惊色:“这是……”
“这是我要做的河灯,到了乞巧节放到水渠里,任它们飘到哪里去。”
沈徵宁说话间趟过灯骨,取了博物架上支起来的罗扇,双手捧着递给魏芙宜,笑道“我予嫂子的面礼,望嫂子不嫌弃。”
“这是你绣的吗!”魏芙宜眼睛一亮,举着这缂丝罗扇轻轻旋转端详。
她本就喜兰,惊喜这绣着蕙兰的巧扇,再看这针脚细腻的双面绣工,收到这个礼物实在惊喜。
“不才,是我绣的。”沈徵宁轻挑一下柳叶眉,大方承认。
魏芙宜完全想不到,宁县主论身份足可以吩咐宫匠为她做这些,况且如此精致,非一日之功。
再比起同龄时的自己一点女工不会,魏芙宜顿觉惭愧。
“宁妹妹真是蕙质兰心!我好喜欢!”魏芙宜思索下说道,“我随嫁妆带来几本缂丝孤本册,宁妹妹如有兴趣,我送与你,一如宝剑赠英雄!”
沈徵宁喜上眉梢:“嫂子真好,甚是期待!”
魏芙宜搂住沈徵宁的肩,轻摇罗扇为她扑掉飞虫,
低了低甜美的声音:“你可知王府里,什么时候开始谈及郡王的婚事?”
“哦?嫂子关心这个?我想想,应是三月末。”
说话间沈徵宁悄悄端量魏芙宜,她从未见过如此艳艳大方的女子,同为女儿身都觉心空,如见诗中美人自册中走来,含羞举步越罗轻,教人见了关情。
哥哥他一定是喜欢的。
“要不然为何追到这里?”
魏芙宜顺着沈徵宁的目光望去,恰与海棠树下一身银灰龙纹交领长衫、负手而立沈徵彦四目相对。
魏芙宜不曾想竟会在这里见到他,怔怔看着男人稳步向她走来。
每一步都走在她的心坎上,让她心结微松。
等沈徵彦到了近前,她只觉那目光深邃而炽热,仿佛要将她深深卷入其中,竟被他生生盯得脸颊微烫。
侧开眼见沈徵彦肩上落了几片青叶,抿了抿红唇,轻抬玉手为他摘掉。
动作很轻,不敢冒犯到他。
“哥哥,以后要嫂子常来找我玩!”沈徵宁用指尖推了一下岿然不动的兄长。
沈徵彦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完全没有离开魏芙宜。
魏芙宜被沈徵彦盯得心乱,用罗扇悄悄遮面,客套几句便与宁县主道了别。
二人出了宓园,一个双人轿子映入眼帘,魏芙宜感受到沈徵彦在用目光示意她坐上去。
“这里离仰止园不远,妾身自徵走回便是。”魏芙宜视线低垂,恭敬请示着。
过了好一会,她没听到反对的声音,便屈膝向沈徵彦徵个礼,转身走了。
仰止园到宓园中间有一小片竹林,魏芙宜最喜欢听竹叶沙沙的声音,这小段路让她忆起在竹海里奔跑的垂髫时光,脚步愈发轻快,赏景时没忍住转了一圈。
衣袂飘然间,魏芙宜忽定神在一直跟在其后的沈徵彦,惊得迅速回转,拢好裙摆。
再无悠闲心情,压着莲步端正走回。